他们知道这几日温氏书局风头正盛,更想在他们新话本上市的第一天闹一波。
别人的失败固然让我备受鼓舞,但对手的成功更让我嫉妒成灾。
花城、四海、明珠……各色坡子街书局的管事,纷纷混在人群中,响应戚应军的话。
“怎么,少东家是不敢卖给同行吗?怕什么?”
“就是说!”
苏红蓼知道他们是激将法,可的确不卖却说不过去。
而胡进那边没有关闭的购书窗口,被博济书局的管事直接扒拉了过来。
对方磨着牙,恶狠狠拿着半角银子,“卖是不卖?”
胡进看着苏红蓼,捏紧了拳头,“我们又没干那见不得光的事,卖就卖。赠品没有!”他第一次在这种关键时刻有了自己的主意。
温氏书局遭难,第一次,他被那黄姓大汉踩在脚下,护着一本孤本哭天抢地。
第二次,博济书局被封,他和老掌柜躲在木板背后依旧瑟瑟发抖。
可这一次,胡进觉得,他们温氏书局问心无愧,少东家不卖给那个戚应军,单纯就是恶心这个人,恶心那张脸,恶心他说话做事的方式。
可其他管事,也不过就是想知道他们的新话本到底成色如何。
胡进看过文稿,更是爱不释卷,他一点都不觉得少东家这个话本,会是抄袭之作。他有底气,更有信心。
是以,他只不过就是用眼神求了苏红蓼的示下,而后果断分明地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温氏书局要成长,不能只靠少东家一个人。
他也要能独当一面,迅速成长起来!
胡进眼神比起以前,稳重多了。
他迅速把书塞给那些前来闹事的管事,要了他们的银子但不给他们赠品。
那几个管事本就只是想看书,更不喜欢在那什么扇子书签上琢磨,拿了话本,甩着头就离开了。
而唯有博济书局的管事,似乎为了报复苏红蓼前几日的撕书之仇,封局之恨,买了这本《君子之交》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刷啦”一下,亦撕了个精光。
董掌柜推开胡进忍不住出面抱怨:“老钱,你这就做得有点不地道了吧?”
那姓钱的管事冷哼一声:“怎么,只许你家撕书?就不许我撕?我也是花了真金白银的!”
他不仅撕了,还吐了口浓痰在地上散落的书页上。
胡进冲了出去,他人虽然瘦小,可发起狠来也分外有力。
他一下子把那钱管事扑倒在地,把钱管事的头按在那口浓痰面前,“今日你若是不把这痰舔干净,我们温氏书局便于你们不死不休!”
第83章崔观澜又上大分
其实人类生存的环境,与动物无异。
露出獠牙的豹子,总是很让羊群畏惧。即便对面有成群的野牛,它们也会因为豹子的獠牙而忌惮几分。
胡进就是这只从温氏书局里闯出去的小豹子。
元气满满,直来直去,爱憎分明。
以前是当猫一样被揉圆搓扁。
现在有了一个很好的引路人,猫性渐渐淡去,变成了伸出爪子也能一巴掌逮住兔子的小豹子。
剪尾深眸,吼声震慑。
把钱掌柜唬得一怔一怔的,又是赔笑又是道歉,直到这一场闹剧彻底被人群中的人说出症结所在。
“人家温氏书局的少东家撕你家的书,是因为你们抄袭在先。加上鉴阅司不是有了章程贴出来了吗?一共十条,左右对比,怎么看怎么是你们理亏。”
“就是啊。你们理亏了不自己找找自己的问题,怪天怪地,怪到人家温氏书局。”
“哪家书局做生意,不知道首发日最重要,人家总没有在你们首发日去捣乱啊。”
“即便温氏书局和那磨铜书局斗得像乌眼鸡一样,也是堂堂正正打擂台,比销售的。”
“对!坡子街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我们识字断文讲道理,这事终究是博济书局落了下程。”
众人拾柴火焰高。
可钱管事终究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吐的痰给舔干净。
他一把推开胡进,色厉内荏,踉跄着脚步跑了。
胡进怒气冲冲盯着他的背影,眼睛红红:“别让我再梅月街看见你!”
渭水桥分明,坡子街和梅月街,仿佛是楚汉分割的敌对阵营。
钱管事像个被放跑的俘虏,狼狈遭受胜利者的蔑视。
胡进这边并没有甩头一走了事,他先是用自己的衣袖把钱管事吐的那口痰,仔仔细细擦干净,这才抖开前襟,把地面上那些被撕碎的书页都收拢到衣摆内,最后拢成一团,像拿到了从敌方缴获的战利品,昂着头迈开步走回温氏书局。
人群里,突然迸发出一个稀稀拉拉的掌声。
竟是曾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