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观澜倒是把两人的卯一并点了,这才跟着史阊一路行至他们鉴阅司的地界。
新成立的鉴阅司不算太大,也就在礼部旁边辟了一进小院,有几处存放大嬿国各色出版业书册之处,还有近期登记造册的原创故事。崔观澜的工作,便是在这些提交原创的书局之中,按照时间顺序去理出这些故事的合理之处,有无借鉴及抄袭的可能。
这项工作需要的阅读量非常大,不仅需要通读全书,还要把明州城和大嬿国成立以来几乎所有的话本都读过,才有筛选判断的眼光。
崔观澜自知自己不行,于是恳求史阊借调了一个同窗来帮忙。
正是那阅读话本无数,考了三榜末位的张燎。
张燎原本鹌鹑一样埋头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害怕被人嘲笑自己的孙山之名。没想到崔观澜一句话说服了他。
“每日工作就是看话本。”
“哈?”还有这种好事呢?
于是乎,张燎禀明了母亲张凤鸣之后,张凤鸣也同意他跟着崔观澜去鉴阅司入职。
“凡事多听崔家二郎的,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看那些审核意见,避免抄袭事宜即可。”张凤鸣叮嘱儿子。
张燎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那许多年少轻狂的打脸事宜,加上自己又挚爱话本胜过其他,全情投入其中,甚至还揪出了几个浑水摸鱼,借着古早故事前来申请原创出版的书局。
史阊写月报折子的时候,斟酌了半天,还是把张燎这一记功劳给写了上去。他知道,纵然史家与张家因为四弟和离之事有了龃龉,可张凤鸣还是女帝身边的大红人,她的儿子张燎,自己也得罪不起。
不过,史阊也看见了,张凤鸣有最后敲定名单的权利,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张燎塞进辽东之行里。看来是严守公私分明的界限,他也并不能抓住这张家人的小辫子。
见史阊回来,他的长随在史阊耳畔说了句什么,史阊面色更沉了。
长随来报,温氏书局除了在原址梅月街开设了摊位之外,还特意去坡子街也申请了一处摊位,就开在磨铜书局不远处。
交租、交税,布幡也合乎规制,他们挑不出什么错,只能看着干瞪眼。
“废物老四。”史阊在心底咒骂了一句,抬眼看崔观澜的时候,更是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大有文章。
崔观澜故意装作疑惑不解问:“史大人,下官今日可是有何处不妥吗?”
史阊轻咳了一声,突生一计,即便不成,恶心恶心这崔家人也是好的。
史阊想到此处,故意冲着崔观澜招招手,示意他附耳上前。
“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乞巧节,我有个闺女,今年年芳十五,马上及笄,我见探花郎尚未婚配,又听说女帝允诺你的三年守节之期已满,便有心撮合你与小女……不知道临川意下如何?”
他明明已经是不惑之年,年纪比崔观澜大了一倍还有余,却故意亲昵换他同辈之间才会称呼的“字”。
崔观澜心底一片鸡皮疙瘩掉地,又不便当场忤逆名义上的上峰对自己的保媒拉纤,只好把死去的老爷子拿出来当挡箭牌。
“史大人抬爱,下官惶恐。只是我父亲尸骨未寒,家中几位同辈的婚事亦想过了今年再说。还望史大人体恤我对父亲的一片纯孝之心……”
史阊顺手操了一盏茶饮了一口,故意辱骂自己的长随:“没心肝的!这么热的天,你砌这么烫的茶,要弄死我啊!”
第104章促狭的四小姐
那长随哭丧着脸,立刻给史阊下跪,头拼命磕在地上,没一会儿便磕出了一个血印子。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都怪小的最近忙着盯厨房的菜色,一时间疏忽了大人的喜好……大人饶命啊……小的一定以后注意!”
史阊这才恍然,看向崔观澜:“明日便是鉴阅司邀请明州城各位书局掌柜的晚宴,临川记得准时来。”
史阊这晚宴并没有设在别处,而是设在了自己的私宅。
当时苏红蓼还询问崔观澜,史阊喜欢什么礼物,崔观澜并没有太摸清这位上峰的喜好。
此时他点了点头,冲着史阊拱手作揖,面朝他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他提前让阿角给史阊准备了一副金镶玉手柄的手杖,史阊尽管才四十五岁,可腿脚却并不太好,走路的时候还需要有长随在身边随时搀扶着。想到要远去辽东,他备下这份礼物,亦是本着“实用”的心思。
可史阊这一幅阴阳怪气的模样,崔观澜决定未必需要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了,他随便拿一盒明前茶叶也就罢了。
史家素来标榜是明州城的清贵世家,绿茶最清贵了。
苏红蓼那日收到了请柬之后,已经想清楚了明日去史家赴宴的种种事宜,想必史阊和钟自梁,还有那些书局的掌柜,都会把她这个少东家当做众矢之的。
她本来想要央求温氏作为名义上的掌柜,挺着孕肚和自己一同去赴宴,这样史阊看在母亲是孕妇的份上,至少不至于做得太难看。可谁知温氏得知了她与崔观澜的恋情,见了红,只能在床榻上躺着修养,无奈之下,苏红蓼想到了一个人。
她驾着马车去了张府,把请柬递给了张鸢。
“让我陪你去赴宴?”张鸢刚刚哄睡了女儿,见苏红蓼大热天又来张府,轻手轻脚让奶妈抱着姐儿去纱帐里接着午睡。
“嗯。张姐姐若是不便,我再想法子。”苏红蓼倒是不介意单刀赴会,可那势必就意味着,自己自知要被羞辱还要上前挨打一样,这不是她的作风。
她喜欢的,是别人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狐假虎威谁不会,何况她还有一张底牌。
“明日,我倒是没事。叫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跟那群大老爷们用餐,确实不妥。”张鸢想了想,答应下来,“行了,史家祖宅我去很多次了,大不了就再跟那个杀才见一面,没什么好惧怕的。放心好了,有我呢!”
上一次她被史虞差点拖进后宅而不知生死,幸好有苏红蓼及时发声叫所有人帮她解围。
这才有了张鸢顺利和离,自此一个人逍遥快活。
她养着女儿,又重新归家帮母亲打理家中庶务,眼看着弟弟张燎也进入了鉴阅司有个小活计能领月俸了,父亲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张家的确需要一个能出面的“女子”来坐阵。母亲张凤鸣还未告老还乡,张鸢现在就相当于张家的管事娘子,上通达明州城的诸位权贵,下主理父亲的各种铺子营生,官场和生意场,她竟然是两手都在抓。
“不过你打算带什么礼物去?”一般来说,赴宴还是要送点礼物走过场。
张鸢也知道苏红蓼和史家有些不对付,偷偷在她耳边说了个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