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湿热的掌纹。
“走吧,我的‘人中龙凤,帅中翘楚’,”她压低声音,语带双关,“我娘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撒泼打滚给她看!”
崔观澜握紧了掌中微凉的小手,那点湿意一下子就被她掌心的温度烘干。
他低头看她,眼底最后一丝慌乱,被她这混不吝的玩笑尽数驱散。
余下的,唯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和坚定。
“胡闹。”他低声斥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了一个弧度。
温宅门前,灯笼高挂,温氏身边的何婶早已候在那边,见两辆马车相继停下,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上来。
崔文衍的马车先到,他率先下车,身着深青色常服,气质沉稳,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但今日显然刻意收敛,显得持重而温和。
他转身,细心搀扶着已有数月身孕的柳闻樱下车。柳闻樱小腹微隆,面容恬静,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向何婶点头致意。
紧接着从车上跳下来的是崔承溪,他自然知晓今日的家宴的目的,眼里藏着看好戏的神情,跟在大哥大嫂身后,帮忙拎了礼物进门。
这边,崔观澜先一步下车,他站定后,并未立刻与兄嫂见礼,而是回身,极为自然地朝车内伸出手。苏红蓼搭着他的手,轻盈地跳下车辕,动作间带着她特有的不拘小节。
这一幕,恰好落在崔文衍和柳闻樱眼中,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何婶嘴角微微抽搐,竟不知道自家小姐已经和崔二少爷如此不避人。
“大哥,大嫂,三弟。”崔观澜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只是声音比平日略显紧绷。
苏红蓼也笑着打招呼与众人打招呼。
崔文衍点头:“四妹妹。我们也是刚到。”他的目光在崔观澜身上停留一瞬,牙关紧咬,似乎有些怒意。
什么人被硬生生驾到崔文衍这个位置,都会揍弟弟一顿的。只是今天,罢了!崔文衍豁出去了!他理都没有理二弟,连声招呼也没有打,就扭头走了。
柳闻樱笑着拉过苏红蓼的手,柔声道:“红蓼妹妹气色真好,母亲在里面等着了,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她久等。”
第141章提亲也能撞档期?!
“文衍,闻樱,快坐。承溪,我可是有一阵子没见着你了,我让人给你做了最爱吃的冰糖肘子!”温氏先招呼了崔家兄弟,语气亲切。自从崔牧去世后,他们上一次家宴,还是因为崔观澜中举。小半年过去了,这不过是第二次。
崔承溪笑嘻嘻地凑过去,嘴甜地叫了声“母亲”,便挨着温氏左边t坐了。右边则是同样有孕的柳闻樱,柳闻樱的右边是崔文衍、再往右是崔观澜,挨着崔观澜右手边的,正是苏红蓼。苏红蓼坐下的时候,便与崔承溪恰好围了个圈。
座位安排已然透露出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绿芽与何婶面色都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尤其是绿芽,在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之后,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苏红蓼与崔观澜。何婶在她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角,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把她领走。
菜肴陆续上桌,虽非珍馐百味,却样样精致。
有方才温氏说的冰糖肘子,加了陈皮与话梅,去腥解腻。
有锅烧野鸭汤,加了腌渍得酸酸辣辣的脆萝卜与泡椒一起炖煮,别有滋味。
还有秋季应肥的蟹斗、蒸酿年糕配脆嫩花生芽……显然都是精心准备的。
柳闻樱指了指那红壳肥爪的螃蟹道:“文衍,他们说螃蟹寒,孕妇吃不得。你能不能剥一匙,让我解解馋?”
一番家常闲话,大家都轻轻笑起来。
崔文衍转向这里最懂岐黄之术的崔观澜,“你来跟你大嫂说说吧……”
崔观澜先帮崔承溪与苏红蓼各拿了一只大螃蟹,放在他们的碗碟之中,这才道:“嫂嫂年轻,身体强健,其实只吃一匙蟹腿肉,应当无碍。只是母亲高龄备产,您的脉象一直以来偏弱偏细,今秋便罢了,不如等明年再说。”
柳闻樱欣喜,缠着崔文衍亲自给她剥了蟹肉,美美浇上了蟹醋吃了,这才心满意足。
温氏也笑吟吟道:“我知道那东西寒凉,我是不敢用的,都给你们准备的。”
众人低头用膳,气氛倒也融洽。
但,宴席总要吃完,随着菜碗空尽,茶盏呈上,今日最终要议的问题,总得有人第一个提出来。
这一场宴席下来,崔观澜一直正襟危坐,吃得很少,多数时间只是默默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苏红蓼看他这副样子,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递给他一个“放松点”的眼神。
崔文衍作为长兄,也深知今日重任,见时机差不多,便放下手中的杯盏,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看向温氏:“母亲,今日我们兄妹三人前来,一是探望您,二来,是有一件要事,想征得您的同意。”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崔文衍和温氏身上,却又时不时扫向坐在最下首的一对年轻男女。
温氏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一脸紧张的崔观澜,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苏红蓼,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苏红蓼与崔观澜的事,她先是从绿芽的嘴里听说,而后又与女儿求证。
话虽没有点透,但温氏从不是一个只懂家训不懂人情的长辈。
她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文衍,有话但说无妨。”
就在崔文衍沉吟斟酌,即将开口的当口,何婶一脸为难地进来通报:“夫人,门外……门外东街的王媒婆来了,说是受一户世家大族所托,来为他们家的公子提亲,想求娶咱们家小姐。”
“世家大族?”温氏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崔观澜和苏红蓼。苏红蓼也是一脸错愕。
唯有崔承溪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他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坑爹坑兄坑妹,三坑公子是也。
崔观澜的脸色则瞬间绷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何婶还有些为难地补充道:“老奴说了家中正在宴客,不便打扰,可那王媒婆说……说这位公子家中诚意十足,她就在门口候着,哪怕进来给夫人行个礼、递个话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