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騙我……”寒意徹底遍布了全身,韓念連雙唇都止不住地顫動。她害怕,更覺得可怕。多年前的噩夢如此bī真地又一次重新上演,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熟悉。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報以希望,還有像幻想一樣荒謬的相信!所以又一次,她被他推進了深淵,粉身碎骨。“你說你不會騙我,可是你還是在騙我?!”
“在你懷疑我欺騙你的時候,你已經選擇了不相信我,不是嗎?”他墨色的雙瞳收緊,像沒有盡頭的深淵一樣黑不見底。
“我想相信你,我也相信過你。”韓念看著他,在他那雙漆黑的星目里,她看見了他的狠和她的蠢。“可是唐亦天,曾經你把我推進地獄,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我的心不允許我那麼做,它有記憶,它記得有多痛,也記得被欺騙的感覺!”
“所以你不相信我?”他伸手拿出那隻牛皮紙袋,那裡裝著封塵了二十年的秘密,也是唐亦天不想讓她知道的秘密。
在他從蘇海梅手裡拿到這份文件的時候,蘇海梅就告訴了他關於韓復周的動脈瘤。事後唐亦天親自去查證過,韓復周腦內的動脈瘤沒有做手術的可能。既然如此,告訴韓念能如何呢?是讓她徒增悲傷,還是讓她像現在這樣失去理智?
她在前一刻與自己親密纏綿,卻在後一刻悄然起身,他愛著的、為了她寧願讓自己下地獄的那個女人,她睡在他的身側,她是這個世界上他最信任、最不提防的人,可她卻做出了讓他難以置信的事!
“你想把它毀了是嗎?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你的父親是怎樣的人?你想救他出來?即使我告訴過你,我的底線,你為了他已經可以不管不顧,是嗎?”
對於韓念來說,唐亦天是欺騙,對於唐亦天來說,韓念是背叛。
“可他腦子裡有一顆瘤!他隨時會死!”淚水衝出眼眶,韓念幾乎是嘶吼出這樣的話,她知道她這樣做是背叛,可她又能如何!親qíng與愛qíng,死亡與背叛,她只能選擇一個,可她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選!如果她能知道,她就不會如此痛苦折磨,兩重煎熬如烙鐵一般灼燒著她,她前行是刀山,後退是火海。
“你不知道他會死嗎!你說過讓他活著,可是他隨時會死你卻不告訴我!你從一開始就希望他死!所以你才會騙我,就和當初一樣!如果張律師不告訴我,是不是我連他什麼時候死我都不知道!唐亦天,你太狠了!你這個騙子!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相信你!”
“我狠?我是騙子?”她的歇斯底里,讓他冷冷地笑了起來。他想過要告訴韓念,可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讓她接受真相。路翰飛告訴他,動脈瘤只要qíng緒平和,保守治療不破裂的話對生活並沒有太大影響,所以在唐亦天看來,隱瞞韓念,甚至隱瞞韓復周,是對這件事最好的處理方式。
可她卻說他是騙子?如果他是騙子,那麼韓復周呢?!欺騙了他,害他家破人亡;欺騙了村民,讓三百多條無辜的生命喪生;她的父親,不是騙子?
他曾經說過,會讓她認識到韓復周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可後來他不忍那麼做,他怕她難過,怕她崩潰,可如今都是她bī他的!因為她踐踏了他的信任,更觸碰了他的底線。
如果韓復周是她的父親,她不惜一切也要救出她的父親,那麼他的父親呢!他的父親就該死?他和妹妹唐亦柔就該失去父親,失去一切,從天堂墜入地獄?!
“你不是一直很想看這份文件嗎?那我就給你看。你看一看,誰是騙子!”他扯開紙袋抽出文件,塞進她手裡,“二十年前,雲南省白墨縣424泥石流,你應該知道吧!那你又知不知道,它根本就是你父親在職期間為了政績不顧安全非法過度開礦所導致的一場人禍呢!”
“不……可能……”手裡捏著他塞進的文件,雙眸被淚水蒙得視線模糊,她看不清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寫的是什麼,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堅定自己的信念。
“不可能?”唐亦天拽下釘在文件背後的塑封袋,簡單粗bào地撕扯開,把那一張張從沒有公布過的遇難照片遞到她眼前。
泥漿、屍體、鮮血……青年、中年、孩童……
“遇難三百多人,三百條人命。韓念,這就是你的父親!你不顧一切也要救出來的那個人!他騙了你,騙了所有人!”
她指尖一松,那些照片滑落在地,散開一地的是罪惡,是欺騙,是那麼多條無辜的生命如何凋亡的真相!
“不、不……這不可能……”韓念只會、也只能搖頭,“他是救災搶險有功的人,他不是兇手,不是他……”
“不是他是誰!是你、是我、還是那些無辜的人!那些才幾歲的孩子?!”唐亦天恨透了韓復周,最恨的就是他欺騙了韓念。他的欺騙讓他們之間永遠都有解不開的結!如果不是他,他們之間是那樣的單純美好,絕不會有這些讓唐亦天自己都覺得不堪的欺瞞。
欺騙她,唐亦天並沒有一天好受過,日日都是煎熬,可又能如何!
而她還一直都不願意清醒,要怎樣,她才會明白一切!
“那你就看清楚點!”她的抗拒接受,讓他瞬間bào起,雪白的文件紙刷地散開,他扯過其中一張,幾乎是bī著她去看,那張文件上清晰地寫著,在1994年的4月3日,白墨縣開採錫礦的山上就出現了兩條寬大一尺多的巨大裂fèng,裂fèng從山腰延伸至山腳,深達數丈,而山坡上更是出現了上百條的細小裂fèng,山體滑坡的危險幾乎迫在眉睫。
然而從4月3日到出事當天的24日,整整大半個月,礦dòng沒有一天停工,山下的鄉村也無一知曉這場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真相像利刃一樣劃開她的皮ròu,bī著她去正視那血淋淋的傷口。其實她是相信的,就像她早已懷疑母親的死因一樣,只是韓念要怎麼讓自己相信呢?又有誰更告訴她,她堅信了這麼多年的信念,一夕崩塌,她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