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言聽著沒聲響了,一抬頭,看著張阿姨紅著眼睛發呆,又慌了,忙拿了紙巾走過去坐她旁邊,把她手裡的毛線糰子放一邊,摟著她的肩膀給她擦淚:“哎喲,我的好阿姨,一把年紀還掉金豆子。我就是嘴巴壞,又不是真怪你。真生氣了啊?”
張阿姨嘆著氣笑:“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啊,以前那兩年做了飯給你端到書房裡去,最後又要原樣端回來。在外頭應酬把酒當飯吃一樣的,回來吐得臉煞白,我煮了醒酒湯給你捏著鼻子灌。”
“都是老huáng歷了,還提那些做什麼?”
“嗯,不提了,不提了。”張阿姨拍拍他的手,“你放心,以後我盯著她吃飯,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你們倆在一起不容易,可是好好的,別鬧了,啊?”
他疼苗桐都來不及,要不是她犯擰巴,他哪裡捨得冷著她?
白惜言沒去跟老人家解釋這些,怕她再哭,忙點頭承諾:“聽你的,不鬧了,不鬧了。”
從年前就開始下雪,一直快到二月,雪都是停停落落的,早晚路面都結了冰。苗桐去了市里,白惜言怕山路不安全,打電話叫她住在市裡的家。
年後林樂之前介紹的那個工作就開始籌備了,苗桐跟製作人碰面後,詳談了合作步驟,拿到了受訪者的資料:履歷和工作經歷、家庭背景、子女目前狀況等等。
這些受訪者各式各樣,窮的富的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是患了阿茲海默的老年人。
在看到一份資料時,苗桐疑惑地看著製作人:“歐陽安國?”
製作人叫歐陽立,讓苗桐跟著林樂一起喊他小立。複姓的人比較少,她活了二十多歲也沒遇見幾個。
歐陽立瞭然地笑了:“是我爸,林樂沒告訴你嗎?我之所以籌備這個片子就是為了我爸,他得了阿茲海默三年了。”
苗桐說:“對不起。”
“有什麼對不起的,他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啊,他是在房地產公司當領導的,脾氣從公司帶到家裡,我見了他就像耗子見了貓一樣。”
“房地產公司?”
歐陽立自然知道苗桐家裡的qíng況,去年娛樂新聞也翻來覆去地挖掘白氏豪門的恩怨qíng仇,把一個正兒八經的姑娘硬是寫成了一個拜金狐狸jīng。
歐陽立擺了擺手:“不是你們源生,是以前的宏遠地產,老總姓羅,後來破產後在自家飯鍋里下毒,老婆女兒都死了,只有兒子吃得少活了下來,就是現在羅氏地產的老總。你回去問問你家裡的人就知道了,這事在當時挺轟動的。”
猛不丁地聽到羅佑寧家的事,苗桐有種“時間真小”的感嘆。
第二天回到家裡,屋子裡沒有其他人,張阿姨指著頭頂上,對苗桐笑眯眯地使眼色:“昨天先生讓我把陽光房收拾出來啦,把他的畫架拿了出來,又讓劉秘書買了些新的畫具送來,今天吃完飯就去上頭忙了。”
苗桐輕手輕腳地上樓去,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陽光落在還未融化的雪上都閃著晶瑩潔白的光華,叫人莫名其妙的心qíng就好起來。
原來的雜物間不夠用,花房就用來堆雜物了,多半是些從他老家的書房運過來的書,都沒開箱,準備著天氣好了曬下霉氣的。
不過是一天花房就大變樣,牆壁上是整排的書,玻璃落地窗下堆著長勢良好的花糙,他穿著套墨綠色的連體工裝,正站在畫架前,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好像他也在發光。苗桐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這畫面非常的安詳,好像在她的夢裡出現過。
夢裡的白惜言拿著畫筆時,整個人都在發光,那是比任何光源都要耀眼美麗的發光體。
第五章:愛的鏡子
【他望進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心臟放在她的手心裡,全心全意地只能看到她一個人:“我是你一個人的鏡子,所以不要拋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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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中午,白惜言放下畫筆,全身都出了汗暢快淋漓,一抬頭才發現到了午飯時間了。他走下樓,發現苗桐盤膝坐在沙發上咬筆頭,廚房裡已飄出飯菜的香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叫我?”
“看你那麼認真在畫畫,不敢打擾你。”
白惜言湊過去在她額頭上一下:“我先去把這一身髒衣服換下來,餓死了。”要是張阿姨聽到了他這話又要激動得哭了,她有多少年沒聽過她家主人喊餓了。
在他換衣服的空當,苗桐打開了電視機,於是白惜言一出門就看到了叫他沒食yù的畫面。畫面里是朱玉珂,雖然她的jīng神萎靡了不少,但他小時候就認識她,不會認不出來。
苗桐聽到聲音忙關上了電視,白惜言說著:“不要關。”走過去拿起遙控器重新打開。
苗桐有些尷尬:“別看電視,你不是餓了嗎?”
白惜言冷著臉盯住電視劇的畫面,這是市里有名的訪談節目,探尋名人背後的故事。雖然朱玉珂坐在演播室里,可主角並不是她,而是她的外公。
趙老爺子這個人驕傲體面慣了,坐著柔軟的沙發也拄著他的虎頭拐杖,用力地挺直背,笑容雖然慈祥,但是姿態卻是不可一世的。
女主持人是走知xing優雅風的,不是那種咄咄bī人的小報記者,一直擺著傾聽者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