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的行李箱不算大,但他还是想办法将她塞在最里面。并不是说怕途中会遇见其他人。只是,嗯,为了安全起见,他不想冒任何险。如果海湾上真有个情人在等着她的话——那多半是个玩笑!不管怎样,即便真有这么个人,他也肯定老早就已经回家去了。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留意一下地上的脚印。
开车前往海湾的路走得很慢。月色朦胧,看不清凹凸不平的乡村道路上的车辙和坑洞。因为太久没用了,汽车一顿一顿地颠簸而行。他非常担心行李箱里面蜷缩着的尸体会出什么意外:因为任何痕迹都可能会泄露秘密。但他最终还是安全抵达了。他把车停在幽暗的阴影处。下了车,站着,低头看着海湾。
他没能花上足够的时间去侦察——她可能会起疑心。现在,他得想出一个最好的法子把她放进水里,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踪迹,以防哪位精明的警察可以循着蛛丝马迹,发现他曾拖着跟警察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同样沉重的物体在海滩上行走。他必须得谨慎地在海湾两边的岩石处找条路。而且希望,涨潮时迅猛的潮水能冲刷掉他有可能留下的踪迹。
不管怎样,首先,他必须得先在海滩上到处跑:笔直地跑,然后左右两边跑,让人以为他在四处找她。海滩很快就会被潮水覆盖,但他最好还是别冒险。此外,这给了他合理的理由,在岩石后面和这个唯一的一个小海滩上四处查看,以防有任何人躲在一旁偷看。
但是没发现任何人。根本没有人来过,因为海滩上一点踪迹都没有。他突然想起海滩上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应该有她自己走到海里的脚印。嗯,他得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失误,直到潮水将所有脚印都冲刷掉——所以,事实上,他之前那十分钟的认真检查是白白浪费了。不过,没关系,时间有的是。他沿着波纹走到岩石处,在其中挑了条路,然后走回停车的地方。
她被紧紧地塞在行李箱里。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将她弄出来,而且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抓痕和伤痕。拖着她跌跌撞撞地蹒跚而行,回到之前走过的岩石路上。他跌跌撞撞地用手臂抬着被谋杀了的妻子。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黑糖浆般的海波平添了一层银色。巨大的岩石在无痕的沙滩上投下可怕的阴影。他的手臂疼痛不已,他的背几乎要断了。他那只受伤的手在痛苦地抽动着,血从绷带里渗了出来,来到水边时,他几乎是筋疲力尽了。
沿岸的地形比较复杂:海湾经常被一排岩石横截断。像现在快要涨潮的时候,水位已经比海平面低了有六英寸。他把沉重的担子放落在朝海的一边。尸体躺在那里。他根本没怎么疑虑,就把她给放下了。正如他曾经向自己提议过的那样,把她扔下去抑或让她跌下去。但他最终还是跪下,轻轻地将她从他怀里卸下,让她躺着,让她躺在浅水处,脸朝下放在岩石的裂缝处。黝黑的海水淹没了她,浸泡着她,淹着她。她的黑色羊毛泳衣藏了许多湿沙子。她死灰的脸上和手臂上以及手上都沾满了污迹。仿佛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都躺在那里。
他穿上那件茶色夹克衫,抵御夜晚的寒意,满意地靠在岩石上恢复体力。他待会儿还得再次把她抬到岸边去。此时她的尸体盖满了沙子和海水。他需要力气和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