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征和林念此番重回海倫路的府邸,恍如隔世。
一年前他們還是地牢中兩兩對峙的國民黨軍官和女共//黨,一年後卻要扮作日偽陣營中的恩愛情侶,逢場作戲,受人唾罵。
兩人此一時的心境都極是複雜。
程公館是前清留洋回來的富商所建,處處透出西洋風格。青磚砌出講究的西式門臉,兩側各立兩柱,柱頭雕以卷渦花式,內側兩柱緊挨垂花門。主屋是座三層的小樓,有著哥德式的尖頂和巴洛克式樣的闌干柱子,窗戶亦是教堂中常見的半圓形玻璃。
院子四角種著枝繁葉茂的黃桷蘭、女貞和梧桐,夏日裡樹蔭幾乎覆蓋了整個院落。如今樹葉掉光了,光禿禿的灰黑椏杈將天空割得支離破碎,蕭條冷寂。
程公館裡到處都布滿了暗哨和探子。
從前的僕從也全換了,如今蘇錫文的私人秘書王世安讓人重新找了一批安插進來。二人才一進府,下人們便侍列在廳中。
林念本不想用這些人,可不用不行。
她目光懶懶掃過這些人的臉,不期然在一堆陌生的面孔中發現混進來了一個熟人,康小虎。他是奉命來監視她的,還是保護她的?
下午蘇錫文派秘書王世安親自前來程公館拜訪程征。
王世安笑道:“蘇市長明天在和平飯店宴請程處長和林小姐,同席者還有程處長在日本士官學校的好友竹內平先生和竹內野子小姐。他們很是盼望與程處長再見,因此請二位務必賞光赴宴。”
林念在裡間,並未出來會客。她聽到王世安說程征在日本士官學校留學過,心中有些驚訝。這學校在東亞軍界很有名氣,號稱是日本將軍的搖籃,此事程征從未同她提起過。
王世安走後,程征道:“明天想必是場鴻門宴,你不必跟著我去了。”
林念笑道:“都說你是愛我至深才甘願投偽,這麼重要的宴會不帶著我出席,豈不是露餡了?”
在程征投汪之後,雜誌小報上把他們的故事寫得繪聲繪影,流言便沾染了普通人窺私獵奇的口水蔓生蔓長。
公館裡有下人傳看小報嚼舌頭,偶然被回府的程征和林念碰見,立刻把報紙扔進了拖地的髒水桶。
林念讓他們說說報紙上都寫了什麼,下人們不敢。
侍立一旁的小虎再三逼問,其中一個膽大的丫鬟才怯怯道:“報紙上說……程處長是色令智昏的當代吳三桂,英雄難過美人關,衝冠一怒為紅顏;又說林小姐一身媚骨,妖艷之極,能把男人捏在手裡滴溜滴溜轉,是法力高強的狐狸精轉世……能把……”
那小丫鬟看了程征一眼,聲音愈發低:“能把男人吸乾……”
聽到最後一句,兩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