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冷冷的單眼皮,猶豫良久,才以極大的勇氣才問出來,可語氣又是悲哀的。他哀哀的眼神如鹿,問林念:“念姐,你是不是真的……真的喜歡上程征?可他、他是漢奸!”
林念曾在風塵中,一個眼神過來,什麼都明白了,如今卻只能裝糊塗。她耐下性子,忍著疼痛,勉強笑了一聲:“小虎,你今年幾歲了?”
“十七了。”小虎好像覺得這個數字太小,急忙又補充:“過了六月就是十八了。”
林念看著外面,似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虎也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秋水盈盈的眼光看過去。外面什麼也沒有,冬雪化了,春花又未開,只有湖畔的垂柳和小花園裡的枯藤,這時正是這個庭院最寂寞的季節。
“六月……你和我是一個月份生的。”林念沒有回答小虎的問題,轉而道:“可你才十八,這樣小……小弟弟,你知道什麼是喜歡麼?”
小虎垂下頭毛茸茸的腦袋,不語。少年秀氣的腦袋瓜子和他逐漸長成的寬闊身型似乎不大相稱,但又莫名多了幾分天真的男子漢氣概。
見他許久不說話,林念這才溫言道:“出去吧,我有點累了。”
康小虎一言不發地走出林念的病房,走下二層,走到綺樓外,直到四下無人處。
小弟弟,你知道什麼是喜歡麼?他輕聲開口,像說一個只有自己在意的秘密:“我知道。”
第14章 汪偽的試探
暗殺事件讓如杜田飛之流再也無法質疑程征是鐵了心反蔣——哪怕程征原本是有二心的,現下也回不去了。
汪精衛得知後,立即從河內致電程征,對此事表明態度。汪精衛一生與暗殺結下不解之緣,他因刺殺攝政王載灃未遂而聲名鵲起,留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壯言;1934年在南京,偽裝成記者的愛國人士孫鳴鳳將汪精衛誤認作蔣,連開三槍,汪氏險些當場斃命。此刻的他還不知道的是,他將因為這永難癒合的傷口而死。
汪精衛對暗殺一事心有戚戚焉。
電話里,他語氣倒是設身處地的真誠了不少,先是表示已經致電蘇錫文,責怪他作為市長竟沒有做好安保工作。隨即又寬慰道:“禍兮福所倚,經此一事,我亦看到了你的勇略。我身在國外,諸事有所不便,和平運動干係重大,我亦有意回國組建新的民主政府,還要靠你們身在國內的同仁一道完成。”
這一通電話是程征要過的最後關卡。
汪偽表明上是接納了他,但實際上這通電話是來自汪精衛的親自試探。若過了,必有重要任務安排,否則輪不到汪氏本人出馬;若不過,則程征不能取得汪偽的信任,再難進入權力的核心區,遑論獲得情報。
一盤棋已經走了馬動了炮,退無可退。此刻要怎麼回答汪精衛的話是整盤棋中的關鍵一招。從前若有這種事,少不了要找幾個高級參謀一起商議對策。可此時是通話,沒有絲毫可以猶豫,況且他孤身一人,亦無人可以商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