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牢房裡開飯的時間和鐵窗口透進來的一絲月光推算,現在大概是半夜三四點鐘,正是夜幕最深沉的時候。門口有腳步走過來,聽聲音大約有兩三個人。
獨輪立即把睜得老大的眼睛閉上,假裝睡覺。
門口有獄警叫他,309出來,出來!
獨輪佯裝惺忪地睜眼,什麼都還沒看清便被人用布條子封了口。隨即,一個黑布袋子套在他頭上。左右有兩個人夾住他,把他帶上一輛車。
由於戴著頭套,他什麼也看不到,只感覺到車子兜兜轉轉開了許久。他忐忑不安,不知道是誰要把自己帶去哪裡。
不管誰把他帶走了,他只盼能離開提籃橋,離開這裡,一切都還有機會。最怕的就是車子圍著監獄兜圈子,你以為自己終於要離開了,但是頭套拿下來,一睜眼還是這裡。
這是個看起來很簡單的手段,但出奇有效,很多犯人就是這樣奔潰招供的。
獨輪是敏銳的,他下了車立即感覺到這不是在兜圈子,他確實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裡的空氣不帶血腥氣,甚至十分清幽宜人,有他許久不曾聞到的木香,只有種了很多樹的地方才能聞到這種氣味。
出於種種理由,程征不方便出面親自審訊獨輪。
此事關係重大,獨輪是個人,也不像份情報一樣能由電台傳送到重慶或者延安。
秦燕蓀發電問上級,如何處理此人,上級指示:就近處理。
處理這個詞的意味很豐富,有時候它可以意味著處決。
林念自告奮勇,表示自己可以去審訊。理由很充分,她和獨輪有過接觸,也是直接被他欺騙差點變成了反//革//命的雙面間諜。她要去審訊獨輪,不僅是因為要揪出獨輪背後的勢力,也要給自己個明白。
程征自然是不能同意。
林念的心不硬,可一旦下定決心了,卻足夠利索乾脆,行內話說的“手狠”。她去審問犯人,無疑很合適,但是——
“你的身體才剛好,審訊是一個很折磨體力的工作,他不招,你便不能走。你這樣的身體,我絕不放心。”
秦燕蓀也不行,她心思很細膩,不如林念那般剛強果斷。自從她哥哥秦燕竺犧牲後,她做事總是有些恍惚。獨輪是“老革命”了,燕蓀壓不住他。
虹口是日軍的要地,其他同志更不方便接近程公館,絕不能鋌而走險。
想來想去,還是程征自己去。
林念提出了一個要求,她要在旁邊的小房間裡旁聽,小房間後面直通樓梯,她若是累了便離開。程征應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