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輪摘下頭套,眼見自己從一個監牢進了另一個監牢。心往下重重一沉,這不是來救他的人。
他首先打量自己的所在。
尋常的審訊室常常安著十數盞刺眼的強白光燈,既是一種威懾,也是一種刑罰,燈光一亮,排風扇頁緩緩轉起來,眼前一片模糊飛旋的殘影,好像能把人的魂魄照出原形。
可此處的燈光昏昏黃黃,只照籠了一小片區域。他在鐵欄杆里,面前坐著一個男子。因為沒有光,男子背後是漫無邊際的幽深黑暗,好像濃郁的夜色穿透了厚厚的牆壁,喑啞無聲地侵襲進來。
這男子的面容讓獨輪覺得很是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人沒有穿任何標識身份的衣服,只穿了一件黑色長衫,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袖子,沒有一點凶煞神情,儒雅俊秀得像是一個誤闖進了刑訊室的書生,但是卻有種由衷的壓迫感。
這男子先開口,聲音溫和而客氣:“你好,王寧副站長。”
獨輪注意到眼前的男子作為唯一審訊他的人,身後沒有警衛,眼前沒有紙筆,甚至沒有遮擋的桌子,他便這樣隨意地坐在那裡,全身都袒露在獨輪的面前。
作為一個老地下黨,獨輪也審訊過別人,他在心裡暗暗掂量斤兩。出現這種情況,要麼是這人什麼都不懂;要麼是他什麼都知道了。
很顯然,眼前這人絕不是第一種。
不知為什麼,獨輪察覺到一種無形無聲的壓力,正是來自於這人的一派閒適的從容與瀟灑,這比從前任何一次嚴刑拷打都令他感到驚懼。
王寧,也就是獨輪,終於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
他曾雖未親眼見過他,但在資料上看見過照片。照片是從前的,故第一眼沒有認出來。
程征,他是中央軍的程征。
夜鶯和黃蜂就是在他身邊臥底的。
王寧心念轉了又轉,為什麼是程征這樣級別的官員親自來審訊;程征投降了日偽,怎麼能夠這樣不避嫌地輕易傳喚一個共//產//黨;他安排在程征身邊的夜鶯和黃蜂,是否有聞訊前來救自己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女主事業狂人,搞起事業來不想談戀愛。
第17章 獨輪的自白
林念坐在小房間裡,這個小房間藏在地牢的石階之下,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可以藏人,很是隱蔽。裡面有專業的窺孔,可清晰地看到地牢里的場景。
這地方就是程征書房下的地牢,曾經關押了她三個月。故地重遊,百感交集,身份和經歷都大不相同了。
如今她坐在鐵柵欄之外,程征卻還坐在那個當初與她對峙的位置,耳邊恍惚響起他從前的話:“白朗寧M1906,中國此槍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