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麼不是?乾脆不用修繕了,她找人把剩餘的殘牆也推得乾乾淨淨。眼不見為淨。
管家道:“小姐方才就是自己從後院子的那個門進來的,看到了那廢墟怔了好一會,徑直去了祠堂呢。想必一會兒她自然會領著姑爺繞開走。”
“噢,既然惠兒沒說什麼……”忽然,林金氏顫顫的腳步頓住了,長臉往下一沉,極狠戾地擰住細細的眉毛盯著管家,道:“你混說什麼!惠小姐生在上海長在上海,從沒回過東坪,怎麼能自己找到那麼偏僻的後院小門進來?大白天的,你仔細自己這雙眼睛!”
管家見這陰晴不定的老婆子忽然又發作,一面害怕一面委屈,小聲道:“她的確是從後院的小門進來的啊,下人們都看見著呢……我也正納悶呢,大門不走,偏隨便進了小門來……”
林金氏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念頭,厲聲問道:“我問你,那女子長得什麼樣子,高個子還是矮個子?她可曾說自己就是林惠小姐?”
管家是新來的,不了解林家從前的恩怨,一頭霧水,只道:“她皮膚很白很白,個子高高的,穿著淺色的洋裝,身形很是苗條。雖然她不曾說自己是林家的小姐,可外面的人都認她是林府小姐……”
管家忽然住了嘴,他也意識到不對勁:如果林惠從未來過東坪,那麼外間的鄉民怎麼認得她呢?
他還怔著,大奶奶這邊已經連連冷笑起來,“不是惠兒,是林念、是林念,是錢玉娥那賤人的拖油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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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來這裡祭拜林家的先祖,只是為了完成姆媽生前的遺願。
儘管林鴻志背棄了姆媽,但姆媽仍然固執地愛他,固執地認為自己是林家的人,死了也要進林家的祖墳。姆媽走了以後,林念沒法子,只能就近將她葬在了滬上的一處公墓。
到底還是沒有完成姆媽的遺願。
所以既然回了東坪,便藉此機會來拜一拜,就當了了她的一樁心愿。
誰知道有人上趕著來挑釁她。
林大奶奶趕到祠堂時,正看見林念給一眾牌位行禮:她沒有跪拜磕頭,只是鞠躬。這並不是對先祖的禮數。
幽深陰暗的祠堂里,神龕上沉沉地燃著一排香燭,火光恍恍的,盯久了眼暈,要將人吸進去一般。偏林念這麼會選位置,偌大的祠堂里只有一束陽光照進來,她便一身清爽地站在光里。
這寂寂的一剎那,林念和周遭濃郁陳舊蒙了灰的老物件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