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陡然變得煩悶,逼仄的出租屋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需要出去透透氣。
說是透氣,這附近也沒什麼甜美的空氣可供他呼吸。他在錯綜複雜的小巷道里瞎躥,目光滑過周圍灰撲撲的風景,只覺得堵在胸口的東西變得更沉重。
拐角處突然傳來哐當一響,席望江下意識望過去,只見一個清瘦的身影飛躥而去。
緊接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探頭攆了兩步,見人已經沒了影,惱火地停下來,踹了地上的垃圾桶一腳,嘴裡罵罵咧咧:「死叫花子天天來翻垃圾!」
席望江從旁走過,發現這是一家小麵館,門口安著鐵皮灶,案板凝結著不知多少年的陳垢,上面擺著一堆剁得堪比頭屑的肉碎,和一根被颳得一絲肉也不剩的大棒骨。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想起這幾天出現在自己門口的垃圾。
中年男人泄完憤,又把垃圾桶扶正,隨手從裡面一掏,摸出塊沾了一圈土豆皮的牛骨,抵到自來水管口沖了兩下,丟進了正在沸騰的湯鍋里。
席望江胃裡翻滾,飛快走遠了。
這天晚上他什麼也沒吃就睡了,迷迷糊糊夢見自己花光了錢,跑到那家麵館翻垃圾吃,好不容易翻到一根筒子骨,就被男人提著菜刀攆出來。
他拔腿往外逃,看見身旁有人和他並肩跑在一起。
他們身上都又髒又臭,這人卻很開心似的,轉過臉咧嘴笑著。可沒等他看清,這人突然又加快速度,一下子從他眼前躥走了。
席望江睜開眼,心跳快得像是剛才真的在衝刺一樣。
不知怎的,他忽然一下子想起來,昨天從麵館逃走的人,似乎就是上次那個精神有問題的流浪少年。
筒子骨,奇怪的少年,翻垃圾……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正神遊著,薄薄的木板門後,響起微不可察的腳步聲。
席望江心裡一動,忽然有了個猜測。
他慢慢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撩起窗簾,透過窗戶往外一看,果然有個清瘦的身影。
少年比上次,準確來說,應該是上上次見到的時候,更髒了。
只見他撅著屁股,以一種古怪彆扭的姿勢跪趴在門口,窸窸窣窣從懷裡掏出好些垃圾堆到地上,不知道在做什麼,肩膀不時聳動著。
難道是在報復自己上次朝他發脾氣?看他當時悶聲不響,原來暗地裡一直記著仇呢。
席望江氣極反笑,只恨自己一時多管閒事,招了個大麻煩來。
「你幹什麼呢!」
他開門攆人。
少年抖了一下,半個髒兮兮的包子從手裡掉出來,滾到席望江腳邊,少年立刻追過去,躬身撿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