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他没再管祁屿脸上的茫然,转身往船舱走。
无缘无故被骂一通,小少爷先是滞了下,随即脸上也划过一丝不爽。
但他哥不会事出无因就这么对他,于是他面朝侍应,等他解释。
侍应见祁屹没直接讲明白,也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
犹豫再三,他委婉地以问代答:“祁少,你昨晚切蛋糕喝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云小姐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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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是在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中恢复的意识。
入目是一片不同于半山、不同于公寓、不同于一等舱套房,甚至不同于福利院休息室的天花板。
她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身处何地,记忆全然空白,只有逐渐席卷上大脑皮层的乏力和酸痛在清楚地帮她排除这里是梦境的可能性。
她笨重地要坐起身子,忽如其来的牵扯让她没忍住嘶一声。
连这声的音节都是沙哑的,云枳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哪哪都在叫嚣着痛,像被人打过……
一瞬间,她愣了下,动作不上不下地定在半空,像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房门被拉开。
白衣黑裤的男人肩宽腰窄,身形颀长,步调沉缓着走近,目光深长、毫无折衷地望向她。
“醒了?”
他一身休闲装,白色polo版型挺括,v字领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肌理线条,不过云枳最先注意到的,还是视线往上那块高挺的喉骨。
等等。
云枳依稀想到在不久前,一直有同样部位的特写画面盘旋在她眼帘。
想要继续往前回溯,她太阳穴的神经突然痛了下,只能回忆起她似乎是在吧台找祁屹帮忙叫了一杯酒……
难不成,她一直和祁屹待在的一起?
祁屹视线从她脸上划过,看穿她,口吻很淡,“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想不起来?还是说——”
在她目光一寸寸故作镇定的疑虑中,他慢条斯理地踱至床边,抬起手,一节指腹停在她病弱到近乎苍白的半边面颊。
明明行为越界,他声线却透着毫无反思的淡漠:“需要我给你一些额外提醒,带你回忆一下?”
第22章诚意“扇我,又勾引我。”
男人指骨嶙峋,在她脸颊轻碾,用冷感包装后的轻佻符合他一贯傲慢的作风。
尽管动作幅度很微小,但包含的意味已经很明了了——
身份阶级,强弱关系,在人这种两性动物的男女饮食法则下都显得不再重要。
云枳不躲不闪,安静和他对视。
离得太近,即使并非有意,也很难看不见那块喉骨上可疑的红色印记。
海上晨光从天鹅绒帘布的缝隙漫漶而入,交叠的光影侵吞室内的一切,幽暗处,无声刮起漩涡风暴。
她眸中划过极短暂的失神,很快又掠过。
云枳率先一步敛眉,别开眼轻声道:“对不起祁先生,我给您添麻烦了。”
“想起来了?”
祁屹好整以暇,“说说看,在你的记忆里,是怎么麻烦我的。”
“是我太大意,生病了都没察觉,又不分轻重喝醉酒在船上遭遇这种事。”云枳眼睫轻颤,一五一十罗列自己的错误,“我当时顾不上太多,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只能拿刀叉戳那个人的眼睛……”
男人巍然不动,“还有呢?”
“我知道祁先生很忙,劳您照顾我这么久,真的抱歉。”
只是说了半天,没一句他想听的。
祁屹盯着她,无动于衷。
两人短暂陷入沉默,空气静下来。
“祁先生。”云枳察觉到,微微瑟缩着抬头,惶恐道:“我是正当防卫,就算对方要告我,我也是会被法律保护的,不会连累到祁家,也不会给祁家造成损失的,对么?”
东亚人的眼睛大部分介于黑色与棕色之间,鲜少有人是极致的纯黑和纯棕,但祁屹的瞳色就是纯正的、攫人心魄的黑。
他一瞬不瞬地锁向她,倏然勾唇,似乎觉得可笑。
“扇我,又勾引我,偏偏你只字不提。”
床上的人脊心一僵。
在她窘迫又强装镇定的眼神里,祁屹大掌游弋着,用两指掂起她的下巴,问话里透着笃定,“云枳,你刚才看向我,到底是觉得我好看,还是觉得我好骗。”
云枳不自觉吞咽了下。
她从没觉得祁屹是好糊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