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眸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深入这个话题。
他揿灭剩下半根烟,转身按了下车钥匙。
“走吧。”
云枳滞了滞,随即追向他的风衣衣摆,“要去哪?”
前面的人步履未停,“不是你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么?”
“我那是只是随口——”
“上车。”口吻不容分说地打断她。
祁屹拉开副驾驶的门,见她一动未动,勾唇笑了下,但眼底像一汪平静的水,“怎么,也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车了,现在不敢了么?”
云枳眉目一闪而逝的心虚,艰难挤出笑,足够困惑又坦荡的样子,“怎么会?”
电台是关的,车厢很安静,明明身旁只坐着一个人,但云枳却有种群狼环伺的感觉。
她不自觉紧了紧怀里的包,倏然,头顶一道黑影压下来。
咔哒一声,安全带落扣。
云枳身体崩得很紧,但还是有一道温热的气息擦过,着实烫了下她的耳垂,令她恍惚了下。
“抖什么?”
耳畔落下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醇、富有质感,却让云枳心跳陡然重了一拍。
“没有。”
但她面上目不斜视,丝毫不逾越的样子,“谢谢祁先生。”
祁屹嗤了下,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没多久,中控屏显示有电话进来,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挂上蓝牙耳机。
对面应该是在向他汇报公事,他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时不时作几句批示,严谨中透着松弛。
看他风衣下的深色西装和鼻梁上的镜框,大概能猜出来他是从上一场公务里奔赴出来不久。
中控台前,榫卯结构的小叶紫檀琴料单格置物架上正摆着块寿山石制的摆件,山体拟形的一端立着只安静啄羽的黄雀,云枳盯着它出了回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香片在风暖里烘出雪松香,座椅加热温度适宜,该是令人放松的环境,但她整个人不可自遏地透着防备感。
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一阵沉默后,祁屹出声道:
“今晚的机票改签到明天早晨。”
说完,他切断通话。
在他视线撇过来之前,云枳赶忙闭眼假寐。
男人唇角噙着恶劣和一丝半真半假的笑,“现在在我车上和我独处,你也敢睡着么?”
云枳心脏一沉,识破他语气里的玩味,但身体不自觉地更加警惕地拘着。
“睫毛抖得可以扇风,别装了,很拙劣。”
没法继续装聋作哑,云枳缓缓睁开眼。
看窗外的街景,距离她的公寓已经没有太多路程了,再忍忍。
“小屿这几天有联系你吗?”
是有联系的。
无非就是抱歉的话,说自己情绪上头,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云枳有点逃避和祁屿沟通,对面见消息石沉大海,逐渐频率减小下来,最后一条停在他表示,等世谱号返航,就按她之前说的,他愿意好好和她谈谈。
但她想也没想地开口:“还没有。”
这谎话说得已经够明显了,甚至有点睁眼说瞎话的意思,但祁屹不疾不徐打一把方向盘,嘴角弧度不减,犀利的眸光已然穿透她。
“是没有联系,还是没有把分手这件事说明白。”
云枳面色微变,顿了下,“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正泛着日落后的微蓝调,葳蕤的灯光错落散在她的面容之上,映出她眸底的冷淡。
在身旁的人再开口前,云枳动了动唇,“祁先生,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您的照顾,我太累了,麻烦您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好。”
口口声声说着感谢,实际满身反骨。
这种阳奉阴违的模样她可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祁屹没再说什么,他今晚似乎完全具备一个猎人该有的耐心。
没多久,迈巴赫缓缓降速,按照云枳的要求稳稳停在了距离公寓还有几百米里程的路口,好像他屈尊降贵专程过来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位好好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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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公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