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因为随着他迈步而至,他身上最夺人注目的,其实是他右侧脸靠下颌位置那道将消未消的微红指痕。
祁之峤显然也是察觉了这一点,所以声音的分贝才会弱下去。
谈什么生意能谈成这副模样?
蒋知潼不是眼盲心瞎,有什么一直被她忽略掉的猜想此刻逐渐在她心底清晰起来。
直到紧随长子之后,从转角里闪身出现的另一道身影——
裙摆下的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又浮着妩媚的酡红,严阵以待快一整天的妆发此刻透出很明显经过补救整理过后的凌乱。
吃坏什么东西能吃成这副模样?
蒋知潼若有所思,目光先是捕捉到了捏紧拳头偷偷观察她的祁之峤,随即又顺着祁屹的方向移到云枳脸上。
好像所有事,只要基于她心底变得明朗的那个猜想,一下子就都能串得起来。
“geez。”
蒋知潼支起额头,绝望地闭一闭眼,就差当场叫人给她送速效救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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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之峤换好常服从顶层套房里出来,就见祁屹正倚在靠近花园泳池的一处围栏抽烟。
装满晶石的烟灰缸里已经被掐灭的烟头堆成小山,祁之峤走过去,对着烟雾缭绕的空气使劲扇了扇,嫌弃道:“要是放在娱乐圈,高低我要给你们起个cp名,就叫‘人菜烟瘾大夫妇’,一个在里面抽,一个在外面抽,大气层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破坏的。”
祁屹眼眸低垂,一动没动,半晌才问:“她有和你说什么么?”
“能说什么,从回来到现在问什么都不吱声,锯嘴葫芦样倒是和你越来越像了。”祁之峤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砾石,没好气,“我说哥,你谈恋爱就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吗?小枳和你在一起本来压力就大,你做什么要非要欺负她?”
“谁告诉你我欺负她?”祁屹掸了掸烟灰,冷笑一声:“慕序?”
“这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吗?你自己看看你脸上的巴掌印,小枳脾气那么好一姑娘,能被气到下这么狠的手,用屁股想一想都知道你究竟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一张脸,祁之峤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大哥,你别光顾着在这里抽烟啊,长了一张嘴干什么用的,不知道去哄人吗?怪不得母胎单身快三十年,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你?”
支着长腿背靠栏杆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闭嘴。”
“说得好像谁稀罕管你似的……你不想好好谈恋爱,我还想呢。”祁之峤没忍住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几句。
明后还有两天紧密的行程,她和唐贺庭约好了今晚要溜出去过二人世界喘口气,临走之前最后大发慈悲提醒祁屹一句:“你和小枳的事妈咪迟早要猜出来,你们今天这么高调,搞不好她已经猜到了,我劝你有时间继续在这里摆着一张臭脸和你高贵的身段,不如早点低头求和,趁着妈咪还没有完全把小枳和慕序凑成一对,抓紧好好想想对策。”
说完,祁之峤也不管她哥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脚底抹油一溜烟没了人影。
不知是灌了冷风还是烟抽得太狠,祁屹抵唇咳了咳,掐了指尖剩下的半截烟。
他视线投向祁之峤走出的那间套房房门,目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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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卸完妆出来听见门铃声,下意识以为是祁之峤折返忘记带房卡。
等过去开了门,看见出现在她眼前的并非是她预想的一张面孔,毫不犹豫地就要关门转身。
门外的男人手臂一抬,径直拦截了她的动作。
“出去。”云枳下逐客令。
见他不为所动,甚至自顾走进来关上了门,云枳拦在他面前,面无表情,“怎么?刚才那一场还不够你发泄完情绪,现在来找我续摊?”
祁屹没看她,“你冷静一点,还想吵架是么?”
“到底是谁找着谁吵架?”云枳冷笑,“这个时间,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继续谈话的必要。”
“现在不谈,难不成等之峤婚礼结束,在你重新回学校回实验室的时候谈?”祁屹一双眼紧锁着她,沉声,“还是说,你想就这么和我冷战?”
云枳没说话,微垂的脸上写满执拗。
“我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男人抬手扯松了下领带,按捺着脾气,“矛盾既然已经产生了,我不希望它被搁置。”
“那祁先生还真是言行一致,一派高效的商人作风。”
祁屹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径直牵住她,把人带着往套房里走。
云枳想挣脱,牵着她的一只手却顺势和她五指相扣。
他抱着她坐上沙发,开门见山地总结,“你今天不该因为一个男人和我吵架,更不应该在我们已经吵架的时候因为一个假设和我犯犟脾气。”
听他的话,云枳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问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宣读我罪行的呢。”
祁屹屏了一息。
良久,他放缓了语气,“我承认,今天我的情绪也存在问题,如果你是想要我的一个态度——”
“ok,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我也想听听你的态度。”
这种程度轻描淡写的抱歉在云枳这里压根没有半点诚意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