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我都觉得很陌生。”
说完,蒋知潼偏过脸,不忍看他的眼睛。
这么多年,蒋知潼对子女的教育方式从来都是引导多于苛责,以一种点到即止、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说出自己的孩子让自己觉得陌生,这已经是她口中分量很重,相当严肃、严厉的一句话了。
空气在这句话后彻底静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知潼倏然听见凉薄的一声笑。
“是啊,握得太紧她觉得痛,可我稍微放开手,”祁屹自嘲地勾一勾唇,“您看,她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似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蒋知潼心口狠凿了一下,她猝然抬起视线,就见长子双目似灼痛,勾着干燥苍白的两瓣唇,整个人透出很深的疲惫。
这一刻,她忽然看得无比真切,在这场感情的战局里,她强大的长子不过也是赤手空拳就上了阵。
“既然母亲不知道阿云的去向,”祁屹落拓地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望着那道在晨雾中逐渐走远、模糊的身影,蒋知潼眼眶发酸,却茫然地不清楚究竟该要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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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n接连几天给祁屹汇报工作,地点都在中洲公寓的影音室。
从进屋开始,室内的光景和云枳走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像是被谁刻意保存过。
四下所有窗帘都拉得很严实,厚重的遮光布隔绝了外界的天光,整个空间像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潭,到处都死气沉沉的。
灯也没有亮一盏,影音室里同样如此,唯一提供了点光源的,只有在使用中的投影仪。
尽管公寓做了全屋新风系统,雪茄和威士忌醇厚又浓烈的气味交织弥漫,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而祁屹,就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半搭着一张薄毯,整个人几乎被阴影吞噬,只剩下一个模糊、颓唐的轮廓。
幕布上画面跳动,但静着音,simon匆匆一瞥,只看出来上面播放的影片很眼熟,好像是祁山的一支海外宣传片。
祁屹没说开灯,他也没有轻举妄动,就这么在昏暗中如常地汇报工作、等待批示。
项目进展,股市波动,董事会最新决策……例行公务到了尾声,simon停顿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先生,关于云小姐的行踪,有些新情况。”
新情况代表没有结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句话simon说了不止一次。
阴影里的人似乎也听腻了,手边方口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几块将要融化殆尽的冰块徒劳地躺在杯底。
他啜一口,又添满,给的反应很淡。
“目前已经确认可以排除云小姐在国内或者美国的可能,我们这次按照她之前在网页留下的搜索记录,重点往瑞士方向排查,日内瓦和苏黎世的入境记录、酒店预订、长期租赁信息都筛查过了,没有发现匹配的痕迹。云小姐遗落的那本法语导览册指向日内瓦的那家书店,老板也确定了近期没有亚裔女性出现在他的店里……”
到这,已知的线索就全部断了。
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都要困难百倍。
simon深吸一口气,道:“短时间之内,寻找云小姐这件事应该很难有什么进展。”
也不知道这句话挑动到他哪根神经,祁屹眉眼间压着戾气,“瑞士查不到就查英国,英国查不到还有德国,澳洲,她捏着一张学生签证,左右不过是要出去念书,qs排名上的顶尖学府不就那么几所,这些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可是先生……”simon欲言又止,“您已经小半个月没有现身董事会了,加上这么大张旗鼓调用资源,现在外面已经有传言说您因私废公,祁老先生不久后要在董事会议上冻结您的部分权限了。”
忠言逆耳,simon最终还是一口气把这些本不该由他来说的话说出了口。
可预想中在这个关头忤逆上司后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祁屹的语调平稳,不怒自威。
他只问:“simon,你跟我多久了?”
simon怔了下,如实答:“还有个位数天就整整一年了。”
“都快一年了,你还觉得,我会在意这些被刻意放出来的风声么?”
simon顿时哑然。
他又想起什么,说:“根据judy的调查,云小姐身边的朋友都只知道她离开的事,但都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包括小少爷。”
simon抿抿唇,很不解,“云小姐能把自己的行踪隐藏得这么彻底,肯定是有人帮了她才对,可云小姐身边除了小少爷,应该没有人有这种资源能力。”
不过是随口一句略带感慨的疑问,这种怀疑祁屹也不是没想过,可他看着面前的这支宣传片,目光忽然被右下方‘kosenbio’的logo吸引。
有什么荒诞的想法瞬间在脑子里诞生,他否认了,但另外一种压制不住的怀疑立马席卷而来。
simon亲眼看着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凝固,影音室短暂地陷入死寂。
良久,祁屹听不出情绪地问:“科森最近有什么海外项目么?”
simon在脑海里检索了下,“国有个刚启动不久的项目,不过是科森海外的独立项目,祁山这边是不太过问的。”
话音一顿,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没等祁屹发话,道:“我去调一下项目成员名单。”
一份人员名单而已,不到三分钟,就连带进度状况完完整整躺进了simon的邮箱。
他划着平板快速浏览一遍,终于在某一页停下了目光。
simon斟酌着字句,“先生,科森在国的独立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科森的一名初创成员,名叫慕序。目前项目一切运转正常,项目报告也按时提交。不过,人事方面……”
他把平板递过去,“这名女性‘现场协调员’,资料显示是本地招聘,但对比另外一位本地招聘的专家,她的资料和履历都非常模糊。”
面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黑眸压着,许久没有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