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沉静,但和以往的平稳毫无关联,“今晚的事我不会怪你,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回来我们好好沟通一下?”
“我好困,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回来好么?”
蒋知潼声线颤抖,打断他,“你去睡觉吧阿屹。睡一觉,地球还在转,没有谁追杀谁,也没有离开了谁不能不能活,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阿云,你听我说。”祁屹急促地喘息着,药效让他的思绪逐渐开始混乱,陷入泥沼,让他完全忘记一场谈判最不该的就是先把自己放在过错的位置,“你是不是讨厌我带你回家公开和你的关系,还单方面通知和你的婚讯。”
“你要是不喜欢婚姻,不喜欢小孩,我就陪你谈一辈子的恋爱好不好?”
“之前是我的错,不该用那种方式倒逼你,强迫你回应我的心意,也不该用那些混账话伤害你。”
云枳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
一阵难以遏止的悲悯和心痛,不知道一次性究竟击穿了几人。
男人每说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长久以来的俯视。
他嗓音发紧,“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伤害已经到了你需要求助的地步……原来你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对你而言是如此不堪。”
mayday,国际通用的无线电通话遇难求救讯号。
在无线电内发出mayday呼唤,是指遇上了威胁生命的实时危险情况。
他的爱让她遇难。
“蛋糕很好吃,你不是要实现我的生日愿望么?我的愿望就是你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替我实现么?”像他这么骄傲的人,对全世界任何事都可以做到意兴阑珊的人,说到最后,话音里已满是艰涩和狼狈,“阿云,别走。”
可他的听筒里只有没停歇过的引擎声。
祁屹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单手掌方向盘打开迈巴赫的远光灯,猛踩一脚油门。
蒋知潼掐紧手心才让自己狠下心,泪眼模糊中,忽然被后车的灯光一闪。
她心头一震,呆滞住,“后面跟车的是你吗eric?”
云枳瞪大眼,猛地转回头。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道震碎耳膜的巨大碰撞声。
轮胎打滑,车头撞向护栏,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祁屹眼前发白。
不知道是巨大的冲击让他彻底失去意识,还是身体里的药效已经撑到了极限。
最后一秒钟,他忽然想起云枳留给她的,是一次次绝尘而去的背影。
她的拒绝,她的冷漠,她的恐惧。
抓不住,留不下,求不得,就像落在他掌心,又逐渐消融的雪。
他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换来的,是又一次被困在了白茫茫的雪地。
第79章放逐他只是爱她。
祁屹很久没有一觉睡得这么沉过。
没有繁忙的公务电话,没有亟待批复的紧急文件,没有监控屏上跳动的数字曲线。
他像是迷失在一场大雪里,无尽的、冰冷的白,吞噬着他,覆盖着他,试图将他拖入地心。
动弹不得,呼喊无声。
唯有一道“快一点,要追不上了”的催促在他耳边回响,让他不甘心就这么停下脚步彻底被风雪掩埋。
伴随这样的焦灼感,祁屹睁开眼睛。
他转动眼球,看清了四周病房的环境。
最先发现他醒来的人是祁之峤。
“哥!你终于醒了!”她扑向床边,热泪盈眶,但用责备的语气,“下雪天飙车,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紧接着是听见动静的蒋知潼,“eric,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按铃叫护士?”
片刻后,祁屿推门进来,沉默着,眉眼间压着沉郁。
视线在病床上扫过,静了几秒,猝不及防地朝他挥了一拳。
“你疯了!”确定他没有大碍,祁之峤转身朝祁屿劈头盖脸扇一巴掌过去,“你有什么情绪不能等一等,哥才刚醒!”
祁屿偏着脸,顶了顶上颚,冷嗤,“雪地快一百码撞上护栏才断几根肋骨,他命硬得很,给他一拳而已,你怕他死了?”
“你!”祁之峤气结,“谁教你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
“大夫说了,哥哥需要静养。”蒋知潼头痛地拧起眉,在一场争端开始之前及时干预出声,“joanne,你带弟弟先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安静。
这种安静一时竟然比争吵更让人难以忍受,像种密不透风的包裹,压迫着人的感官神经。
良久。
“她不在这里。”蒋知潼开口,“阿蔓已经把她送走了。”
祁屹收回视线,无知无觉的抽离状态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