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就算了,连老公这种过去她从没有叫过的称呼,现在竟然都能张口就来。
只是酒精究竟是让她变得出格,还是彻底释放了她的天性,这一点,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自己眼尾发热,心脏也像是快爆炸了一样,掌心里的东西同样兴奋到极点,跳动着、叫嚣着,带着凶。
-
等一切趋于平静,哪边的状况好像都很糟糕、都透着混乱。
像饮鸩止渴,浮于表面的躁动似是暂时平息,但各自内心又都像缺失了一块,急需要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将之填补满。
云枳还是半跪的姿势,但上半身已经整个无力地倒在了床面,像倒伏的植株。
她侧着脸看着屏幕,失魂落魄的,眼里有泪花在闪。
“祁先生。”她对他的称呼又回到了最开始。
这个夜晚的最开始,他们关系的最开始。
虽然已经净过手,但掌心残留的黏腻依旧让祁屹很不舒服,似乎在不停地提示他,刚才他究竟有多荒唐,和她胡来,放纵自己的意志。
但不久前他眼底盛满的凶悍已经褪去,剩下的是一点冷倦、一点缱绻。
“怎么了?”这一声应得还算有耐心。
“祁先生,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闻言,祁屹面色稍怔。
这种气氛问出这种话,似乎很煞风景。
即使深醉,云枳像是也了然这一点,不等祁屹开口,就对着镜头掩起唇,用气音,自问自答道:“因为我太漂亮了。”
“……”祁屹在这头沉默了一瞬。
忽然问出这种问题,他立马就关联到今晚她的烂醉如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云枳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经历过什么思想挣扎。
既然出现在他的房间,她能看到什么,其实不难猜。
不过,即便祁屹心里有了推测,云枳现在也醉着不一定能理解他的话,但他第一时间还是给出了回答。
“这确实是很直观的一点原因。”低沉的话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我见过太多漂亮的人,云枳。”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云枳咬唇笑,醉得眼神都不聚焦,但逻辑竟然还很清晰,“你承认我很漂亮了,是不是?”
话音一转,又嘟囔着,蛮不讲理,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我还以为你和别的追求我的男人不一样,结果都是因为我漂亮。”
“祁先生,你好肤浅。”
“……”
没等到反驳,云枳自顾喃喃,“如果不是因为你肤浅,那会不会是因为我一直拒绝你,你对我产生了征服欲、逆反心理,所以才会无法忘怀、难以放手?”
说着说着,她又陷入悲观和自我怀疑的沉思,“可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你了,你会不会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
“祁先生,你始乱终弃,你是……”因为一个酒嗝,这一句被迫拖了个长音,她顺了气,紧接着把话说完整,理直气壮的,“坏蛋。”
“……”
不等祁屹有回应,云枳已经摆正脸,不再看向屏幕,嘴里念着“坏蛋”,默默垂泪。
“小姐,”看着她脸颊真的挂上几滴晶莹,祁屹揉了揉眉心,心疼又无奈,“醉成这样,你究竟喝了多少?还准备要给我罗织什么罪名?”
“那你说呀,为什么喜欢我?”云枳这会儿已经完全是酒后情绪失控这一环节,很任性,很不冷静,“你刚才,都没有叫我一声宝贝。”
“也没有叫阿云。”
“……小枳也没有。”
她语句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舌头打结,还是体力已经不支。
“……”
因为祁屹也是第一次见到云枳这副模样,他缓缓反应过来,她并非真的简单提问、要他给出一个准确完美的答案。
她此刻破天荒流露的一点脆弱,无非是因为想要在他身上寻求一点情感确认。
祁屹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喜欢你明明自己身陷囹圄,眼里却还能看见别人的苦处,喜欢你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不服输。喜欢你专注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和你的目标。也喜欢你……偶尔露出的那点小算计,明明生疏得很,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笨拙得让人……”
“让人一颗心发软,不知道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这些话早已在他心中盘旋过千百遍,趁着她酒醉,所以才能侥幸地、这么完整顺畅地说出口。
话音落下,听筒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夹杂着一两声极轻的、无意识的呓语。
她睡着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祁屹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她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方才那些在心头翻涌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更直白、不像他的话语,终究化作了唇边一丝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