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这种时刻,云枳都会眯着眼睛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任由文献滑落在一旁。
于是宝宝们的第一次胎动,是祁屹最先发现的。
彼时云枳还晕乎乎地打着盹,感官迟钝。
祁屹单膝蹲在沙发边,动作带着些许迟疑。
直到掌心下一阵有力的律动传来,祁屹整个人定住了,这种生命的、不受他掌控的力量,让他感到陌生而震撼。
云枳也逐渐睁开眼,总是清亮的一双眸里也闪着近乎笨拙的惊奇。
她第一反应是周遭太安静了,也许单纯只是孕期偶尔的神经反射。
直到她对上男人的眼。
“感觉到了么?”祁屹用先前和她一起在孕期课程上学习到的话术问:“‘小鱼吐泡泡’?”
云枳稍稍坐起身,动作压得很小。
就在她屏息想要等待下一次胎动,细细体会一下所谓的“小鱼吐泡泡”时,猝不及防,她的肚皮接连被顶出小小幅度的鼓包。
云枳愣了很久,纳罕道:“这么有劲,什么品种的鱼,鲨鱼吗?”
祁屹垂眸,眉宇间有罕见的柔软,“刚刚可能是在你的肚子里伸懒腰。”
于是每日妊娠油按摩环节就成了固定的亲子互动时间。
胎动越来越活跃,云枳很明显能感觉到她腹部左下和右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比较起来,左下频率高幅度大,常常伸出小脚蹬她的肚皮,尤其在祁屹出现的时候,右上相对安静,很多时候要云枳掌心覆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回应。
随着月份变大,云枳很明显能感觉到胎位往右上偏了偏。
在网上看多了关于双胞胎在娘胎里就开始“弱肉强食”的言论,云枳忍不住为太过安静的小家伙惆怅,“也不知道这两位小股东相处得好不好,是不是在打架抢地盘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祁屹知道这是属于孕期的心理敏感,将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顺着她的话,目光自上而下,“你们现阶段首要任务是健康成长,任何扩张行动需与母体舒适度协同,但你们的妈妈现在在担心你们。异议驳回,散会。”
“……都什么跟什么。”云枳被男人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
“别担心。”祁屹指腹揉揉她眼底,“他们也许只是想早一点离彼此更近一些。”
云枳沉默半晌,语气很平静,像单纯只是一种对自己的思考,“有时会觉得奇怪。我首先是云枳,然后才是你的妻子,但现在,很快就要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正在被一层层身份包裹住了?”
对祁屹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太久的问题。
“这些身份不是包裹你的壳,而是你照亮我的不同棱面。如果不是你照亮我,剩下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人抱进怀里,让她的背紧贴自己的胸膛,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震动传来,“因为你是云枳,才会成为我的爱人,因为我们是爱人,才选择成为夫妻,因为我们相爱,才会有他们的到来。”
他顿了顿,更紧地拥住她,“无论如何,核心的光源都只是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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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检一路绿灯,这无疑是各种辛苦之余最大的安慰。
每一次检查,无论再忙,祁屹都会抽出时间陪云枳一起。
大大小小的检查很多,祁屹被公务缠身是常态,偶尔加班太晚为了不影响云枳休息,他会在祁山董事办留宿到第二天一早再回来抽空见她。
云枳对他坚持陪同的事表过态,“倒也不用每次都跟着。”
她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宝宝们还在睡着,偶尔缺席一两次他们不会知道的,你还是一位合格的好爸爸。”
“帮我作弊?”祁屹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顺着她的话接了句,但拒绝的姿态也很干脆。
索性云枳也不再多说,几次b超检查,冰凉的耦合剂见证了她日益隆起的小腹。
屏幕上,两个清晰的影像跃然其上,医生仔细测量着各项数据,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两个宝宝发育得都非常好,很同步,大小和孕周完全符合。”
云枳握着祁屹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那两团阴影上,先前的担忧被化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医生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在不同的切面进行观察和采集数据。
在特定的角度是可以辨认出一些指向性别的特征雏形的,她微笑着,很自然地看向这对准父母,语气温和:“两位有兴趣提前知道宝宝们的性别吗?”
医生话音刚落,云枳便轻声开口:“谢谢,但不用了。”
虽然提前得知性别可以更方便他们准备东西,但也会冲淡分娩那一刻的惊喜。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祁屹。
祁屹对此毫无异议,向医生颔首:“听她的。”
对他而言,孩子的性别远不及她的健康和心情重要。
项目结束,确认母婴一切安好,医生一边擦拭着探头,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以专业而平和的口吻叮嘱道:“目前胎儿情况非常稳定,云小姐的身体素质也很好。如果身体没有不适感,比如出血、腹痛等,孕中期适当、温和的夫妻生活是可以的,注意体位和力度,避免压迫腹部即可。这也有助于放松身心,缓解部分孕期焦虑。”
这番话她说得自然流畅,和交代其他任何一项注意事项无异。
也许是心里有鬼,云枳的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绯色,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眸。
祁屹反握着云枳的手,力道稍稍重了一分,沉声应道:“明白了,谢谢医生。”
那天回云归的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静谧。
自从确认怀孕,尤其是早期反应加上心理上的谨慎,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过亲密接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