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的鼾聲漸起,正在閉目養神的英姨悄然睜開眼,側頭看了眼已經熟睡的德叔,接著轉向我。
「小與,」她叫了我一聲,「你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放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的英姨,我不累,」我抬頭盯著吊瓶的量,「等德叔醒了我就走。」
德叔的呼嚕聲打得大,英姨搖頭笑起來:「這幾天可把你德叔累著了,醫生都說了手術的成功率高,他還不放心。」
我跟著笑:「德叔這是擔心你。」
英姨又搖了兩下頭,笑容散了半分,眉尖輕蹙:「我倒希望他沒那麼擔心我。」
她這句話說出來帶著嘆息,我聽得疑惑,不解道:「嗯?」
「沒什麼,」英姨重新展開笑容,不經意地移開話題,「對了,小江這幾個月是不是一直待在這邊?你和他相處得還好嗎?」
我感覺到英姨的情緒不對,以為是她的病情出了什麼意外,還想追問,沒想到她下一句竟然問起了江既。
聽見她的問題,我的心跳漏了一下,又想起了那件一直堵在心裡的事。
我將目光移至窗外,看著外面繁茂的大樹,沉默良久後回道:「……挺好的。」
「怎麼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英姨看出了我的沉默,不明所以,下意識當起了和事佬,「小江這個孩子,性子確實怪,但沒什麼壞心思。如果實在過分了,就和英姨說,英姨去跟他談。」
「沒有,沒有欺負我。」我抿了下乾燥的嘴唇,又沉默片刻,「我知道他沒有壞心思。」
「那就好。」
英姨大概是這幾個月在醫院待得無聊,開始絮絮叨叨地和我聊天:「小江是個好孩子……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大。」
她抬起沒有扎針的那隻手,兩指比劃了一下,「又瘦又小,蹲在餐廳前等飯吃,看著又乖巧又可憐,讓我一下就想到了我兒子小的時候。」
「你說你沒吃到飯,那個濕漉漉的眼神,哎喲我一下就心軟了,真想多讓你吃點。」英姨笑得眼角起了細紋,「可是我那時候已經從江家辭職了,不能隨意進江宅,給你煲了湯也送不到。要不是小江特意吩咐,我還真進不來呢。」
我一邊聽英姨講,一邊從桌上的果籃里拿了個蘋果,打算削給她吃,聽見她最後那句話,我手上動作一頓,「小江特意吩咐」這幾個字在腦中過了好幾個來回,才慢慢反應過來,
我看著手裡削了一半的蘋果,嘴上無意義地「啊」了一聲,又愣了許久才開口:「……原來是他吩咐的嗎?」
「是啊,小江是個善良的,要不是……哎,」英姨擺了擺手,「算了,不提其他的。」
我剛想問一句什麼其他的,就聽病房裡的呼嚕聲忽然斷了,德叔伸了個懶腰起來:「你們在聊什麼?」
「沒什麼,聊了一些小事。你睡了醒了嗎,要不要再眯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