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小樂的字拿不出手,這項工作就全落在了李慶江的身上。再倉促,喜柬也至少得提前五天下,可因為沒有用成品,空白的帖子拿來時,離婚禮也就僅剩六天了。幸而這天是周日,因為是本地人,每個周六晚上李慶江都可以回家,到周一早上再回部隊。
見他忙不過來,吃過晚飯,熊小樂就自告奮勇的來他家幫忙,只是她所能做的,不過是將它們分別裝到印有各人名字的信封里而已。
信封也是淡粉色的,十分素雅,並無任何花哨的裝飾,只在封口處有朵小小的銀色狐尾百合,取“百年好合”之意。李慶江知道熊小樂粗心,特別囑咐她一定要等墨水完全gān了之後再合上,以免將喜柬弄髒。
她應了一聲,便不急著裝,隨手拿起來看,除了尋常的那幾句恭請某人於某年某月某日到某某酒店之外,落款處還印著一行小字“如鼓琴瑟 白首成約”,據說是請相熟的名家寫的,給了一筆不菲的潤筆,她並不懂書法,看不出哪裡好,可連上兩個人的名字一起念卻覺得心中漾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覺——“李慶江 熊小樂,如鼓琴瑟 白首成約”。
“你發什麼愣,我都寫了十張了,你居然一張都沒裝”李慶江皺起了眉頭,轉頭看了她一眼“屋裡的暖氣打得太熱了?要不要調低點。”
“不熱啊,我還冷呢。”她心中一暖,其實李慶江除了煩了點外,也是個挺細心的男人。
“那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動作快點就不冷了,照這樣一夜不睡也弄不完。”
她不知道為什麼竟會覺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再也不敢多看李慶江一眼。
熊小樂有了身孕,李夫人自然處處照顧,她還沒在書房呆上十分鐘便被叫了出去。李夫人親自燉的栗子龍骨湯,火候剛好。她嘗了個栗子,只覺滿口留香,立刻恭維了一番。
“要不要給李慶江送一碗進去,他累了那么半天,肯定餓了。”
李家的保姆極有眼色,聞言立刻又盛了一碗出來,剛要送去書房,就被李夫人攔住了:“讓小樂送吧,人家小夫妻恩愛著呢,要咱們外人多什麼事,虧他們前幾天還嚷嚷著不肯結婚,害我和他爸爸白白cao心。”
向來大方的熊小樂像是被靦腆的喬夜雪附了身,居然又紅了臉,也不辯駁,端起湯碗就走了出去。
家裡的暖氣打得足,李慶江又並不畏寒,便只在米huáng的襯衣外套了件駝色的開司米背心,握著鋼筆的手極修長,他做事一貫專注,臉上專心致志的神色讓熊小樂不由地心中一動,她想,儒雅這個詞說的大概就是這樣吧,只是他並不是書生,而是個軍人呢,雖然如今還只是上校,算不得儒將,可斯文和英武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他的身上結合的這樣好,卻也有那麼點意思。
“那個,李慶江你休息一下喝點湯吧,你媽媽燉的。”
“你叫我出去不就行了,何必自己端來。”
李慶江見了連忙起身來接,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了熊小樂的手背,微涼的觸感竟掠起了一陣蘇麻,她的手一哆嗦,李慶江又尚未接穩,滿滿一碗湯就全撒在了桌子上,紅木的書桌本就光滑,再加上湯里又有油,任憑他再眼疾手快也比不上漫延的速度。
“熊小樂!”
“我我不是故意的,等下我幫你一起寫好了。”
看著自己寫了近兩個鐘頭的帖子就這樣毀了一小半,李慶江正要教訓她,一抬頭看到她那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一臉驚懼,卻終究忍了下來,在他爸媽都在家的qíng況下,就算她把房子點了,他和她吵架會有勝算麼?當然不會,她肚子裡可有他媽做夢都想要的孫子。
“算了,你沒燙著就好,我去換件衣服送你回家吧。”
“可是還有這麼多,我幫你會快點。”
“你能幫我最大的忙,就是現在回家去”看了她臉上那委屈不已的模樣,從沒花言巧語過的李慶江嘆了一口氣,昧著良心地柔聲說“你不好好休息,我怎麼能放心。”
智商急速變低的熊小樂當然聽不出這句話的真假,臉上再次泛起了一陣紅暈。
冬天晚上的風涼,一出門她就打了個寒顫。
“你冷?”
“恩,有點。你家太熱了,你媽怕我出來的時候著涼,讓我把連衣裙里的毛衣脫了,出來的太急忘記穿上了,要不再回去拿……”
熊小樂還沒說完,李慶江就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了她的身上:“別麻煩了,反正我也不冷,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車庫把車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