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知道廷杖是由栗木所制,一頭包著鐵皮上有倒鉤,每擊一下,行刑人順勢一扯,能連皮帶肉將受刑之人折磨得死去活來,在她的認知里鮮少有人能熬t z得過七十廷杖。
她曾親眼見過朝臣死於廷杖之下,是以在看到鮮血染紅陳閒衣衫之後便忍不住大聲喊道:「停下來,快停下來!」
行刑的侍衛看了眼劉公公,見他面色如常便繼續行刑。
永嘉踉蹌著奔入殿內朝著李贇求救,李贇面露悲戚,只望著她不說話。
她近乎絕望,死死攥緊了拳頭,忽得拎起裙擺朝著中宮跪了下去,極力壓抑著哭腔,「求皇后娘娘饒過陳大人。」
程玉珠見狀不由發笑,她緩緩彎下身子,凝視著她的眼睛道:「這便是你求人的態度嗎?」
永嘉猛然抬眸,望見她心中的嘲弄與鄙夷,心下泛起巨大的屈辱感,她屈起身子,額頭重重扣在地上,一下一下……
然而外面的板子依舊沒有停,永嘉不敢停下,只能竭力去求她。
寒風穿堂而過,有積雪簌簌落下。
「夠了!」終於梁帝忍受不了這般屈辱,他粗暴的拉起永嘉的身子,朝著程玉珠道:「從前是朕冷落了你,日後朕會好好彌補。」
程玉珠執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抬起眼眸衝著李贇一笑,道:「陳大人既已知錯便停了罷,倘使真出了事兒中書令的門生該多寒心!」
廷杖之聲停了,永嘉顧不得難堪疾步奔到殿外,見內侍扶起血跡斑斑的陳閒,永嘉上前欲攙扶,卻有一雙纖細的手先一步上前攙住陳閒。
此時的陳閒已經站立不穩,奄奄一息地倚靠在皎皎的身上,將那小小的身板壓得搖搖欲墜。
永嘉想要伸手去扶,卻被陳閒避開,他甚至推開了皎皎,忽然仰天大笑道:「煌煌盛世,朗朗乾坤,佞臣當道,竊政十餘載,流毒天下,國之不國……」
他踉蹌著再次跌倒在地,皎皎與永嘉一同將他扶起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站住!」身後忽然想起程玉珠的聲音,她冷冰冰道:「你方才說了什麼?」
陳閒眯起眼睛傻笑,看到中宮既不行禮也不作答。
程玉珠逶迤的裙擺撫過積雪,她在三人面前站定,趾高氣揚道:「有種你再說一遍。」
陳閒望了一眼旁邊的一叢翠竹,此時已被白雪壓彎了腰。
他扯了扯嘴角,咬牙道:「未殄夔魖,又生鬼蜮!」
「啪!」程玉珠高高揚起的巴掌未曾落在陳閒身上,反而落在了永嘉臉上。
她擋在二人面前,垂首恭敬道:「請娘娘看在臣妹的面子上,放他離開。」
臉頰火辣辣的疼,可哪裡及得上心間半分痛意。
皇兄失了依仗,需要韜光養晦,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做低伏小,更何況區區一個無足輕重的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