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神情呆滯,許久之後喃喃問道:「朝華姑姑呢?」
「朝華殿下……自戕了……」
先一步得到消息的長寧大長公主身著寢衣,從侍從手中接過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刀刃上的鮮血早已乾涸,徒留朱紅的斑斑血跡。
她手指拂過刀柄,雙眸陡然一凌,嗤笑道:「這便是你的報復嗎,朝華啊朝華,三十多年了依舊是這般氣量狹小。」
長寧隨手將匕首丟在了地上,讓內侍拿來輿圖,自己則舉著琉璃盞,赤足踏在輿圖之上,她的腳步在涼州、蘭州、岷州、鄯州、廓州一帶流連,最終深深嘆了口氣道:「去將柴榮叫來。」
頓了頓又道:「魏樅那小子不是一直請命駐守岷州嗎,將他也給我叫來。」
一道道閃電劃破長空,刺目的藍白之光交疊在長寧的面上,她注視著輿圖,心中卻在彷徨,口中亦是喃喃道:「當初我是不是不應該放她走?」
陳/至撿起匕首,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入匣子中。
他認得這柄七寶琉璃匕首,那是長寧十四歲遇到刺殺後先帝所贈,朝華離開京城那日長寧將這柄自己珍視的匕首送予遠嫁的姐姐。
或許在朝華看來,這柄匕首是來催命的。
可只有陳至心裡清楚,送出這柄匕首之時,長寧的祈願一如當年的先帝。
可惜啊可惜,被仇恨與嫉妒蒙蔽雙眼的人,永遠無法看到一顆真心。
陳/至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今日這般局勢難道不在殿下的意料之中嗎?」旁人不了解長寧與朝華的恩怨,他卻是自始至終看得分明。
朝華與長寧姐妹三十餘載,恩怨糾葛早已說不清。朝華一直將當初和親突厥的仇怨記在長寧身上,長寧許是出於愧疚,在得知朝華替嫁之事時並未出面阻攔,甚至在朝華臨行之時親自送了一柄匕首。
但長寧卻是不肯認的,她瞥了一眼被陳至收入匣中的匕首道:「留著那噁心玩意兒做什麼,當初我送她匕首,是要她為家國利益犧牲自己的性命,她倒好為了報復我,甚至不惜搭上樑國的百姓,因她一人之力致兩國戰亂不休。」
陳至笑了笑,知曉她口是心非,於是道:「殿下不是早已籌劃將吐谷渾收入我大梁輿圖嗎?」
夜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幽幽燭火下女子眸中似有濕意,長久的沉寂後,她幽幽嘆了口氣:「她當真是恨我至死。」
有些人一輩子囿於仇恨,便以為所有人都如她一般為仇恨驅使。
倘若朝華對長寧沒那麼仇恨,興許她此刻已在長寧安排的細作營救下離開了吐谷渾。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