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坐在一旁依舊擺著一張臭臉,似是有人欠了他許多銀子一樣。
也是,被歹人劫了到底不是件開心的事。阿植如此一想,便有些釋然,端起粥碗迅速地吃完了。
外面的積雪不算厚,阿植看看天色,覺得這場大雪還沒真正落下來。想起以前過年時候,四處銀裝素裹,一眼望去,當真有一種滿目河山空念遠之感。
她方閉眼回想了想,忽覺得有人站在她身後。她一扭頭,便看到陳樹那張慘白的臉。
阿植一咽口水:「你是要嚇死人吶。」
陳樹忍了忍,實在又沒忍住,便伸手去拿她頭髮上不知道從哪兒沾來的稻草屑。
阿植不知他要做什麼,慌忙打開他的手:「你也忒不知禮數了些罷,我同你又不熟,你怎能摸我的頭呢?」
陳樹咬了咬牙,一時氣結。阿植看他這模樣,委實不知道他在忍些什麼,竟如此痛苦難耐。
陳樹收了手,怨恨地看了她一眼,扭頭走了。
阿植在後頭喊道:「別走錯了,前邊第二個拐角往左拐,千萬記得!」
陳樹的嘴角抽了抽。
雁來端著漆盤從屋內走出來,看了看阿植,又騰出一隻手來,將她頭頂的一根稻草屑拿了下來。
阿植恍然大悟:「原來小樹是要拿這個!」
她蹙眉慨然:「果真是眼裡容不下稻草屑的人吶。」說著又看向雁來,一本正經道:「先生,你說這種人應當不肯去粥鋪跑堂罷?」
雁來揚了揚眉:「若是小姐逼著他去,指不定第二天就懸樑了。」
「若是你逼著他去呢?」阿植對裴先生寄予了厚望。
「大約當天晚上懸樑罷。」雁來說罷便端著托盤慢悠悠地走了。
阿植留在原地分外氣餒。若是如先生所說,那這件事豈不是做不成了?也罷,等陳樹傷好全了,正好開春。那時若是想辦法將他丟到粥鋪去,正是禍害小姑娘小媳婦老少爺們的最好時機。
阿植吸了吸鼻子,踩著積雪一路往書房走。
雪天的時間分外不經用,她只打了幾個盹兒,天就黑了。
醒來時只見紙上有隱約可疑的水痕,她抹了抹唇角,瞥見雁來坐在藤椅里不急不忙地翻著一本書。
雁來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翻了一頁書過去:「等小姐成才,怕是要等到我雙鬢斑白了。」
「不盡然罷,指不定先生那時已經入土了。」阿植撅了嘴。
雁來抬了抬眼,應了一聲,又道:「那小姐若是成才了,可得燒封信告知我,免得我泉下不安。」
阿植立即攤開書,搖頭晃腦地背起來。然沒背多久,便又昏昏欲睡了。這樣的天氣,本就該在被窩裡躺上一整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雁來見她困得厲害,便許她回去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