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吳伯還在府里管事,父親過世的時候他穿著黑色長袍,腰間繫著寬幅白布腰帶。那一絲不苟的樣子,阿植至今還記得很清楚。她在靈棚外跌倒了,滿手都是血,坐在地上哭,忙得焦頭爛額的吳伯走過來將她抱回房裡哄她睡覺。阿植還記得他身上滿是香火和紙錢的味道,乾枯又嗆人。
沒由來地令人覺得難過。
她又想了想,順道又想起花架子上枯掉的九重葛。從那年夏天開始,家裡許多花花草草便都死了。後來吳伯跟著父親去了,家裡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日子便一日勝過一日地乾枯了下去。
如同花架上的九重葛,乾癟的藤蔓貼在木頭上,慢慢地爛掉。
後來一場一場的秋雨落下來,將花架子沖刷得乾乾淨淨。雁來站在木架子下對她說:「來年還可以再種新的。」
那時先生也才十二歲。
先生還曾說:「該是曹家的東西,我們要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阿植聽不大明白,先生後來再也沒有提過。
外頭有些冷風透過車窗簾子鑽進來,阿植覺得冷,便將肥貓抱緊了些。忽地想到什麼,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來,仔細瞧了瞧,血跡都已洗掉了。
肥貓忽地叫了一聲,曹允睜了睜眼。
馬車停了下來,原是已經到了。阿植跳下車,見到梅聿之在一旁看著她。她忙收起手裡的手帕,重新抱起那隻肥貓來。
好重!竟比裴小錢還要重!玲瓏倏地一下跳到地上去了。好身手!花孔雀竟有這樣一隻神貓。阿植思量著,花孔雀有玲瓏了,先生有裴小錢了,唯獨自己什麼都沒有,改日定要捉一隻小物來養一養。
曹允拿摺扇敲了敲她的頭:「小侄女——想什麼心思呢?」
這隻孔雀也忒囂張了些罷,這個頭豈是說敲就能敲的?!除了先生還沒人敢敲過她呢!壞孔雀。阿植忿忿回頭看了他一眼。
進了梅家宅子,曹允眯眼笑著,湊到她耳旁道:「小侄女,可別亂走,會被壞人抓走的喲。」
阿植沒好氣地回瞪了他一眼。
由是不同路,梅聿之領著曹允往東邊走了。一個小廝則帶著阿植慢騰騰往另一個方向去,也不吭聲,到了地兒,小廝自個兒默默走了,留下阿植一人。阿植四周都瞧了瞧,這地方似是有些熟悉,以前的確是來過的。
這大約是梅方平的閨房,布置得很是簡單,一點也不花哨。阿植忽地有些緊張起來,咽了咽口水,想著到時候該說些什麼。
菱格子窗下擺著一張紅褐色小桌,上頭放了一杯熱茶,悠閒地冒著熱氣。旁邊擺了一碟子牡丹糕,一個個長得很是好看。午時的日光透過紗籠窗紙漏下來,隨風輕輕擺動著。阿植看了會兒,覺得無趣,便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