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輕嘆一聲,隨即瞥見手指上沾了些糕點屑,看看桌上被用過的手帕,蹙了蹙眉,忽地伸了手過去,抓住了阿植的衣服一角。
阿植一愣。
他很快擦完手,放開她的衣服,又拍了拍她的腦瓜,站了起來。
此動作一氣呵成,十分連貫。阿植咋舌了……
她趕緊拍拍自己的衣服,眼睜睜看著陳樹走出去了。
然她心思倒不在這上頭,方才陳小樹這番話好似有些道理。她不能這麼幹等下去,得去做些什麼才成。她忽地瞥到桌上擱著的一塊帕子,轉念一想,當時梅聿之給她的那個手帕還沒還回去呢。不如拿著手帕去找梅方平……順便問一問,婚事……
她鼓足了勇氣,話說回來她也算是裴雁來的東家,自己家的先生要娶親,這等事,做東家的問一問尚是可以的。
她一算,這都臘月二十七了,哎……先生忙得將她的生辰都忘了。
金枝尚在後院上吐下瀉,阿植替她默了哀,回房將那塊萬惡的手帕找出來,塞進袖子裡,一個人默默地出了門。
在路上看到年貨攤子,阿植想著空手去不大好,還特意買了兩盒糕點,拎著往梅府走。路過永錦街,她瞧見一切都變了樣,原本的曹家粥鋪子好像也沒了。金枝說如今這永錦街一半的鋪子都是曹家的了,也不知梅家怎麼願意給的。
她似是怕先生在其中某家店裡頭,便低著頭匆匆往前走。
怕什麼來什麼,她剛走到一家藥鋪子門口,後頭就傳來一聲:「誒,裴先生,那是曹小姐罷!」
阿植加快了步子繼續往前走,不知為何,她如今倒是怕見到先生了。總有一種——不曉得該以何種態度去面對先生的感覺。
顯然後頭的人絲毫不肯罷休,接著喊道:「誒,曹小姐你跑什麼?快到吃晌午飯的時辰了,留下來吃飯罷。」說著說著還追了上來。
阿植真跑了。她鼓足氣,拔腿玩命似地跑了。
那人在後頭追了十來米,覺得曹小姐這跑法甚是奇怪,有一種被逮回去就沒命的意思。
他喘著氣走回去,同雁來道:「裴先生,你們家曹小姐怎的跟亡命之徒似的,我又不是要殺她。」
雁來壓了壓唇角,看著那小身影越來越小,拐了個彎,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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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植其實沒有想過為什麼要逃,她沒有做錯事,所以害怕被責罰這個理由不成立。
她逃出永錦街之後就走得慢騰騰的,看著後面沒人追過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她想,興許走慢一些好,省得梅家的人以為她是去蹭晌午飯的。
手裡糕點盒上的繩子好似有些鬆動了,都怪方才跑得太快了。
很快就走到了候潮門外,阿植在一個餅鋪子買了兩塊酥餅,慢慢走慢慢啃。江邊的水看上去格外地冷,由是冬天的關係,江面上一動不動的,像是凍住了,水位低得很。阿植趴在圍欄上看著這寬闊的水域,不免想著,那些想不通的人,選擇在這裡結束自己的性命,該是要有多大的勇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