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平倒是笑得極為淡然:「你還不明白。」她輕嘆了嘆:「我過了年就二十了,不想再等下去了。這件事,父親有父親的心思,我有我的心思,裴雁來……也有他的心思。我們看上去都被困在這一件事上,所想的,卻不是一回事。」
梅聿之停了會兒,卻也不說話,良久才緩緩道:「可若是有一天,你的夫君成了你娘家的仇敵……又要如何取捨呢?」
「這世上的事不能想那麼遠的。」她淺笑了笑,「人這一生,譬如朝露,轉瞬即逝。想抓住的東西,千萬要牢牢把握住,不要鬆手。說起來,曹小姐似乎太在意裴雁來了。依我看,想娶到曹小姐,卻是更難的事。這小丫頭看上去太無心了,也不知自己在意的是誰。」她看了一眼梅聿之:「雖然母親極不喜歡曹小姐,但她背後是容夫人乃至整個隨國……所以凡事說不準的。你如今去過隨國了,也知道隨國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那種人的命不在自己手裡的。」
「若是想對曹小姐好一些,也沒什麼壞處。」她極不露痕跡地笑了笑,「動真情呢,也該斂著些。用父親的話說,便是對棋子太上心了,就容易失掉全局。我看你眼下極不在狀態,莫做糊塗事。」
梅方平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盡頭,下意識地一偏頭,卻見阿植推開了門。阿植的眉頭有些沉,看了看梅方平,又看了看一旁的梅聿之,扯出一個笑來:「站在門外做什麼?不進來坐坐麼?我剛剛醒,正打算找水喝……」
梅方平溫和地笑著,偏頭道:「聿之,去問寺里的師父們要些茶水來罷。」
梅聿之緊了緊眉頭,轉身走了。
阿植見她到屋裡來,卻不知說什麼好了。起初自己想要問的話,一句都開不了口。何況就方才聽到的而言,梅方平似乎已經認定了這一門親事。
先生娶梅方平,到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其中興許牽扯到許多恩恩怨怨,阿植全然不知道。
而梅方平心中所愁,卻是阿植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偷聽,又聽懂了多少。
「我上山來看我母親的,後來下了雪,就凍著了,今天一早才到廟裡來的。」阿植揉了揉眼睛,「我正打算去尋我母親呢。」
梅方平聽得她此番辯解,不由得笑了笑:「你母親住在後頭的庵堂里,過會兒等聿之來了,一道送你去好麼?」
阿植卷緊了身上的毯子。
屋裡頭生著暖爐,她還是覺得冷。
以前過日子,總是簡簡單單,也沒什麼好思量的。如今卻越過越糊塗了,每天總是有一些令人費解的事要去琢磨,阿植厭倦這樣的日子。
梅方平見她蹙著眉,便伸手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眉間,淺笑道:「皺眉就不好看了。」
阿植心下十分茫然,剛抬頭,便看得梅聿之推門進來了。她寡著臉喝完水,便被梅方平拉起來:「天色漸晚,趁早過去罷。」
梅方平考慮得委實太周到了些,既然不想讓母親發覺這件事,那最好的辦法便是將阿植送到曹夫人那裡去,到時候也不至於鬧出些什麼不必要的口舌爭端。梅聿之曉得她的意思,走在前頭也一句話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