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冷風嗖嗖地刮過,金枝裹緊了身上的衣服縮在城門邊上,旁邊的守門小兵見她還不走,便問道:「喲,姑娘這是等誰呢?」
一側站著的另一個小兵搓了搓手,賊笑道:「定是等心上人唄。」說罷又看向金枝:「誒,我說姑娘,是你這身板將你心上人給嚇跑了罷?這會兒等著逮住他?」
話音剛落,一陣鬨笑聲。
金枝不理這等嘲諷,目不轉睛地盯著來時的路,竟忽地發現有個小身影出現在雪地里,雪光映照著那身影尤其孤單。那身影漸漸近了,昏昧燈光照耀下,連影子也是小小的。
金枝倏地站起來,見那人抬了抬頭,又似乎頓了頓步子,但還是往這邊走了。
「曹阿植!」金枝看清那個身影時,竟將她全名喊了出來。
阿植愣了愣,又忽地往後退了退,似乎在猶豫。
金枝連忙過去一把抓住她:「你跑什麼跑?還想離開津州城是怎麼的?你身無分文地出城不是找死麼?」說罷緊緊攥著她的手就要將她往回拉:「趕緊給我回家,別胡鬧了。」
阿植蹲下來,死皮賴臉地定在地上不肯走。金枝加大力氣,哪料卻真是將她拖著走,再回頭一看,阿植腳上鞋子和褲腳已全濕透了。金枝看了看她的臉,木然里透著一股倔強,有一種壯士般的孤勇。
金枝停住步子,放開抓阿植的手,也跟著她蹲下來,撥了撥她額前散發道:「我方才話說重了。」她又將她冰冷的手窩在掌心裡,似是要將溫度揉進去:「我不曉得山上發生了何事,但凡事都能好好說的。何況,你沒了裴雁來也不是不能活。」她笑笑:「怕什麼?裴雁來不要你了,姐姐養你。」
阿植卻一個勁地搖頭,神色里依舊有化不開的沉重。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來說給姐姐聽聽。」金枝的語氣像是在哄孩子。
阿植沉默了會兒,又看了看自己濕透的鞋子,慢慢地將手從金枝的大掌里抽了出來。她別過頭,緩緩說道:「包子,我想出去一個人走一走。我受庇護太久了,這樣下去,我怕我到死也不曉得這人世到底是什麼模樣。」
她嘆一聲,接著道:「以前老夫人總說沒有人可以陪你一輩子,那時我不曉得,現在……大約有些明白了罷。」
她又將臉轉回來:「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旁人再如何幫襯再如何替你引路,總有消失的時候……人與人之間,哪怕再親密無間,也有分別的一天。以前父親過世,那是死別;而有些人……卻是因為走上了另外的路,我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