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植枕在他膝蓋上,沉沉睡著。她睡覺的時候總像越冬的刺蝟,縮成一隻球,一動也不動。梅聿之沒有點馬車上擱著的燈台,借著清亮月光看著她的側臉,眼睫下是一片淺影,眉尖蹙著,似是有些難受。他伸手捂住她額頭,覺得有些發燙,便將她扶著坐起來,輕輕攬進懷裡。
他輕輕嘆了一聲:「管儀若是見你這樣,不知該多著急。」
阿植眉頭動了動,她似乎抬了抬眼皮,卻又緊緊閉著。梅聿之偏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依舊緊閉著眼,以為她又睡了過去,便輕聲道:「好好睡罷,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要想,不論如何,日子還得過下去。」他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伸手將車窗簾子放了下來,似是自言自語道:「容家的事,是時候了結了。」
阿植嘴角微微動了一動。
夜色仿佛是一方硯台,輕輕一磨,便溢出一灘釅釅黑墨。譙樓更鼓聲跌跌撞撞闖進耳廓之中,夜愈發深了。阿植滿腦子渾渾噩噩,試圖去弄明白一些事可卻依舊是一頭霧水。她兩手發冷,下意識地縮了縮,往身旁的溫暖源靠了靠。
照梅聿之說的那樣,若是曹家沒有當年變故,她這會兒興許早就嫁做人婦了。可如今,她卻若疾風暴雨前飄搖的一隻斷線風箏,未來的路永遠不知道在哪裡。興許該尋根繩子將自己安置某處,再慢慢想以後的事。
歷經這麼許多突如其來的變故,她終是覺得再沒有人可以相信了。能夠託付的,都不是自己的人生。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嶄新的生活擺在那裡也未必是自己想要的,何況……她竟從不知自己想要什麼。
阿植在心中暗嘆了一聲,她委實活得太不像話了。
馬車到了京城湘堂時,已是四更天。外面依舊是黑黢黢的,偶聞得幾聲犬吠,隨即又安靜了下去。梅聿之敲了敲偏門,過了許久才出來一個小廝,揉著眼睛問他有什麼事。
「去喊你們東家。」
小廝嘀咕道:「東家正睡著呢,不好罷……您有什麼事明兒再來罷。」
他話音剛落,便看得梅聿之折了回去,到馬車抱了阿植就往裡走。
「誒,這不是曹小姐麼……怎麼這會兒回來啊?」小廝默默嘀咕,扭頭關了門,往宅子裡頭走了。
「曹小姐的臥房在哪兒?」
小廝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東邊,說:「我去叫東家……」說罷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