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敷衍。新科進士初授結果如何,可影響到以後的仕途。」陳樹眯了眼,「若是要對付容家,留在御史台這種地方,再好不過了。」
然某人卻冷冷丟了兩個字給他:「做夢。」
「隨你咯,反正同我也無甚干係。」他剛說完,便看得小廝送了晌午飯從門口進來,「先吃飯,吃完了帶你去個地方。」
梅聿之抬眼瞥了瞥他。
「看什麼?」陳樹接過小廝剛剛替他盛好的魚茸湯,直接遞到了梅聿之面前,一臉的鄙薄,「喏,你們家曹小姐最喜歡吃的東西,真想不明白又有豆腥又有魚腥氣的有什麼好吃。」
梅聿之壓根沒聽見他說什麼,拿了碟子上的調羹淺淺喝了一口湯。
陳樹沒好氣地輕嗤一聲,兀自盛了飯悶頭吃著。
末了他說:「今天下午容三小姐約了我喝茶,反正也沒什么正事,既然在哪兒喝都一樣,那便去容府喝。」他皺皺眉:「至於你麼,隨意編個故事,容三小姐定是很樂意讓你同阿植見上一面。」
梅聿之立刻站了起來:「別以為我感激你。」
陳樹抬頭看看他,又道:「醜話可說在前頭,你見到阿植不能帶她走,要是你強行把她給帶走了,『新科榜眼私闖容府搶書童』這種坊間艷事還是很有嚼頭的。」
站在外頭偷吃點心的金叔聽聞東家這話,差點沒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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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空氣里還有著幾分燥熱,然阿植窩在這座書庫里卻覺得涼快得很。
聽陶叔的女兒小井說,這書庫已經有多年沒人打理了,本以為都沒人惦記著了,丞相大人卻心血來潮說想要一份書庫的藏書單。這可真是個頭疼的事,重新打開書庫那天,裡頭儘是灰塵,滿目的陳舊。
那天上午阿植被小井領著走進這間龐大的書庫時,一陣陣帶著時光沉感的灰塵直往喉嚨里鑽,逼得人咳嗽起來。然許是大門一直開著,在裡頭待久了,倒也漸漸適應了。
裡頭即便點了燈,光線仍是有些暗。僅憑著外頭漏盡來的那一點光,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阿植便隨手拿了燈台,一面抄著書目,一面偷閒翻閱藏書。
這些日子倒讓她發現不少孤本,當然——還有一些以前先生從不許她看的書。
小井忙到下午覺得累得慌,便說要去西苑找酸梅湯喝。她叮囑完阿植,便兀自跑了出去。阿植站在高高的長凳上,瞥了大門口一眼,把毛筆和空冊子擱在一旁的架子上,偷偷翻起書來。
她揉了揉鼻子上沁出來的細小汗珠,卻擦了一鼻子灰,到後來索性不高興管了,就抓著書興致勃勃地看著。外面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好似在比賽一般。然阿植已經看得入了神,哪還管得了外頭那倒霉催的蟬呢。
好似脖子後頭被蚊子叮了一口,委實癢得慌,她便伸手去抓了抓,手伸回來時卻又不小心打翻了架子上的燈台,她一慌,一時沒站穩,眼看著就要從長長的窄凳上摔下去。她晃啊晃地好像看到下面站著個熟人,驚叫了一聲,倏地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