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聿之神色微凜,將手裡的漆盤遞給他,撐起傘便往前廳走。
這場雨還沒有停,淅淅瀝瀝似乎有道不盡的愁。
梅聿之走到前廳,看著那個正背對著他研究牆上字畫的女子,微微蹙了起眉。澤越似是聽到聲音,倏地轉過身來,揚了揚嘴唇,神色里溢著滿滿的喜悅:「果真沒有走錯呢,這還真是你府里。」
她看著梅聿之將一柄油紙傘擱在外頭的走廊里,再不急不忙地走進來。他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直裾深衣,同這秋雨一樣,沉靜又黯然。
「公主殿下突然造訪寒舍,在下很是惶恐。」
——還是同以前一樣客套,澤越幾乎是不露聲色地笑了笑,見他站著,便道:「我前兩日便到京城了,無奈天公不作美,每回想出來自己走一走,卻都被這連綿雨給擋了回去。早前聽人提起你如今住在京城,便順道過來看一看。」她略停,接著道:「坐罷,不必拘禮什麼,在京城好歹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
梅聿之也不同她繼續客套,對跟進來的小廝吩咐了幾句,便在她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之後又同她道:「可惜在下這裡沒什麼可招待公主的,公主不介意那是最好。」
澤越挑了挑眉,她道:「隨國一別,許久沒見了罷。梅家不打算做沿海生意了麼?」
「在下不打理家族事務已久,阿姊現也成婚,一切事都交給阿姊了。」梅聿之淡淡回道。
「我聽說了,你入仕了。」澤越端起左手邊案几上的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低著眉問道,「是因為不願打理家族事務而入仕,還是入仕之後便不再插手家族事務了呢?」
「許多事情,若能分出先後,便煩擾不到我們了。若公主非要排出個先後來,那不是自尋煩惱麼?」
澤越動了動嘴角,將茶盞重新放回,又問:「旬假結束之後又要忙了罷?」
「是。」應答利索而不多餘。
澤越把玩著杯子,幽幽道:「既然單純只是為了入朝為官,去哪兒不都是一樣麼?到隨國為官,恐怕仕途只會更無可限量呢……」
「隨國雖富庶,在下卻更願留在離家更近的地方。」
澤越皺了眉,好似微微笑了一笑,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可我似乎聽聞上頭出了調令,你就快要去江州了?」
她這話說得讓人很不舒服,梅聿之卻無謂笑了笑,回道:「還是沒譜的事。何況,朝廷真正出調令之前,傳出的消息幾乎都是謠傳,公主難道不知道麼?」
澤越不語,瞥了一眼外頭的天色,雨似乎小了一些,便站了起來,說:「不帶我在府里轉轉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