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植已是連續兩頓沒有碰過糧食,胃裡空空的,便埋頭吃起飯來。
——*——*——*——*——
候潮門外的梅家當鋪里,黑油油的櫃檯後面,梅方平正翻著手裡的簿冊。她神色有些許凝重,翻帳簿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一旁站著的掌柜偷偷咽著口水,似乎是有些心虛。
一本帳嘩啦啦到了頭,最後幾頁簡直是看都沒看就直接翻過。「嘩啦」一聲,帳簿就狠狠摔在了掌柜臉上:「趙掌柜,你師傅說你為人忠厚老實,我看你師傅是在諷你罷?」
掌柜悶聲不吭,乾乾咽著口水。
「上回收進來的銀子成色不足,我也不追究了。可如今這帳面,你自己看看——」她又拎了桌上一本帳丟給他,「這都是什麼東西?」
「是新進來的夥計……」趙掌柜說到一半忽地停住了,他看著門口進來的人微微愣了愣,眨眨眼睛支吾道,「少……少爺。」
梅方平循聲望去,只見梅聿之走過來,彎下腰將地上的帳本一本本揀起來,理平整了,重新放回櫃檯上。
「阿姊。」他淡淡喚了她一聲。
梅方平微愣了愣,平復了方才的怒氣,緩聲問道:「朝中無事?」
「有。」他答得不急不慢。
「那你這樣突然回來,沒事麼?」梅方平將手擱在帳本上,聲音穩穩的,語氣卻明顯弱了下來。
梅聿之在一旁找了一張木椅子坐了下來,隨即轉移了話題:「許久不回來了,家中還好麼?」
「挺好的。」梅方平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趙掌柜已經趁她不注意偷偷摸摸溜走了。
沉默了一會兒,梅聿之對她道:「阿姊,這些日子你受累了。」
然梅方平卻淺笑了笑,慢慢回道:「自家的事,沒什麼累不累的。倒是你,官場險惡,虛與委蛇,更是辛苦。」
「裴府……還好麼?」他問得有些謹慎。
「你是想問雁來?」梅方平臉上仍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沒什麼好不好的,近來很多事要忙,我們各自周全罷了,倒也自在。」
梅聿之的神色黯了黯,淺聲說道:「他耐心很好,竟然有心將當年涉案之人一個一個挖出來,不過……這樣的事,還是得謹慎才好。」他頓了頓,又道:「阿姊,我不希望這件事以後牽連到你。」
梅方平浮起一絲自嘲的笑來:「放心罷。」她方想再說什麼,店面通後院的門帘處卻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
抱著小孩的小侍女掀起門帘,臉上有些焦急地同她說:「夫人,小姐方才在後院玩耍,手上不小心扎進去一個木刺,奴婢本想替小姐挑出來,可小姐一碰便哭,喊著要找夫人。」
那小孩看到梅方平,便撲過來繼續嚎啕大哭:「小錢疼……小錢疼……」
梅方平皺皺眉,費力將她抱進懷裡,抬首對小侍女道:「將針拿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