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聿之眯了眼沉吟道:「然而或許……你曉得一些事之後,卻又要改變主意,想回去了呢?」
「不去。」回答得斬釘截鐵,「不論同我有什麼關係,都不想去。」
雙方都沉默了良久,梅聿之才淡淡回了一句:「那便不去了。」
阿植不能孤身一人去隨國,隨國當前的政局明眼人一看就不對勁,各方勢力相互角力制衡,似乎就在等著某根繩子斷掉。
阿植低著頭,「吧嗒吧嗒」是液體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梅聿之起初還以為是眼淚落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只當她是哭了。剛要將帕子遞過去,卻被阿植給推開了。她伸手胡亂抹著鼻子,低著頭匆匆往前面走。
梅聿之一把將她拖回來,伸過手去探了一下她的臉,卻摸到一絲黏膩的濕熱。
借著昏昧的燈光,可以瞥見收回來的手上滿是暗紅色的液體。阿植索性拿過他手裡的手帕捂了鼻子,仰著頭底氣不足地說:「秋天了我上火,你整天讓廚子燒大魚大肉的,我上火了!」她揪著帕子的手在一片昏暗之中微微抖著。
梅聿之握住另一隻冰冷的手,拉著她就往屋子裡走。臥房裡提早生了暖爐,剛一進門,暖意便撲面而來。燭火之下阿植臉上手上全是血,一低頭,血便又「啪嗒啪嗒」往下掉,跟不要錢似的。
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她攥著著血淋淋帕子的手還在抖著。
梅聿之擰著眉問她,聲音卻沉靜得很:「上火你怕什麼?手抖成這樣,說話一點底氣都沒有,哪有人上火是你這種樣子?」
「手抖因為我怕冷,底氣不足是因為我沒力氣。」她似乎有些反感這樣的關心,轉身就要往外面走,「我出去洗一洗。」
「你給我待著!」
某人又要開始氣急敗壞了,阿植很識趣地走回來,在矮墩上坐下,看了看他:「我一直很容易上火的,你別被這點血給嚇著了。」阿植往暖爐前靠了靠,低垂著頭。
梅聿之嘴角沉了沉,她這小破身板真的是……
阿植看著暖爐發呆,大約從去年開始就常常這樣了,有時候隔著時間短,有時候時間又長一些,剛開始的時候還會被嚇到,如今……還總是會被嚇到。阿植總想著哪一天流著流著,身上的血就流光了……因而念至此,她又總消極地想,這世上的事情同她又有何關係呢?反正也不曉得自己會活到哪一天……
她嘆了口氣,卻聽得梅聿之出去了之後關門的聲音。
她偏頭看了看,那一扇門安安靜靜地合著,地上的血跡零零散散,周遭一切都被罩在昏黃的燭光之下。
其實即便有時候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死掉,也想知道以前所有的事,而不是總被當成小孩子一樣蒙在鼓裡。這世上的人,總以為自己有所謂苦衷,總認為自己是對的,以為瞞著一切就能護住對方,抱著這樣的想法一天活得比一天沉重,卻死都不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