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錢連忙將手縮回去,仰頭盯著梅聿之道:「爹爹來接小錢回去了,舅舅我們先走了……」說罷就連跑帶跳地跑到裴雁來那邊去了。梅聿之直起身,背對著他們父女,良久聽得裴雁來緩緩道:「阿植還好麼?」
他不落痕跡地皺了皺眉,轉過身去同裴雁來道:「曹小姐過得好壞,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裴雁來彎下腰,將裴小錢抱了起來,緊皺著眉轉了身過去,極隱忍地咳了咳。廊外一片淒風苦雨,待他們走遠了,這空空蕩蕩的長走廊里,又靜得只剩下落雨聲。
——*——*——*——*——
梅聿之本以為梅方平會提早回去,然他換好衣服再出來時,卻發現梅方平坐在前廳慢慢喝著一杯熱茶。
她看了他一眼,擱下茶盞,不經意般問道:「聽說小錢纏著你耍無賴了?」說罷又偏過頭將案桌上另一隻茶盞拿了過來遞給他:「喝杯薑茶祛祛寒罷。」
梅聿之接過去,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沉默著,也不說話。
梅方平把玩著茶盞,隨口道:「也不知道這性子是隨了誰,皮實得很,天天鬧騰,看樣子是成不了乖巧的閨女了。」她沉默了會兒,看著他問道:「說罷,今天怎麼突然回來了?莫不是阿植同你說了什麼?」
她微眯了眯眼,想著興許是阿植知道了身世之後,同她這傻弟弟說了些什麼。哪料梅聿之卻悶聲回她:「沒有,曹小姐近來寡言得很。」
梅方平雖有些詫異,卻還是淡淡問道:「她可說要回隨國了?我看容夫人這次來,應當有要帶她回去的意思。」
「這些不重要。」梅聿之將茶盞挪至一旁,慢慢回道。
「不重要?」梅方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這個口是心非的毛病還是改不了。」她又嘆一聲:「心裡越是放不下的東西,便越是輕描淡寫。我想你這次定是因為知道了什麼事才趕回來的罷,否則又怎會如此唐突如此的莫名呢……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她看了一眼梅聿之:「雁來這個人,雖然城府很深,但卻並非背信棄義之徒。若是他同父親達成了所謂協定,也定是會遵守的。」
「你信他?」
梅方平苦笑笑:「怨怪和杞人憂天都是毫無建樹的事情,你如今這樣就會有所作為嗎?你還是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再解開心結去爭取罷,不必愁家裡的事情。」
她眯了眯眼,輕嘆道:「不曉得為什麼,以前我總是要將人想到最壞的地步,凡事都做好最壞的打算。如今反倒覺得,與其活得那樣累,不如順其自然的好。也許是我年紀大了,懶得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梅聿之沉吟道:「府里的帳冊,為何會到他手裡?」
梅方平笑了笑:「你果真是看到什麼了……在哪裡看到的呢?阿植手裡?不必太糾結這些帳冊,其實沒有太大意義。許多事我也未必知道,對這些一清二楚的人,怕是已經入了土。所以凡事何必深究呢?徒勞的揣測只是平添煩擾而已。做人留七分正經,以度生;難得是留三分糊塗,以防死。你且當沒見過這冊子不就行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