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些許小酒,阿植手心裡漸漸有了暖意。看著外面天色逐漸黑下去,梅聿之道:「時候不早了,回去罷。」
阿植斂斂神,將身邊放著的毯子拿起來裹好,看著梅聿之在桌上擱下幾枚銅錢,慢騰騰走了出去。外頭暮色濃了,屋舍似乎籠在夜霧之中。風有些大,阿植便裹緊了身上的毯子,沒料被梅聿之隨手給撈了過去,護在胸前,慢慢往回走。
剛到門口,便看得停著的一輛馬車。有客到了?阿植倏地皺了皺眉。
梅聿之揉了揉她蹙起的眉間,方打算進去瞧個究竟,管事便有些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前些日子那位自稱是大人舊友的姑娘又來了,一道來的還有一位貴婦。小人瞧這兩人皆非尋常人物,沒敢怠慢著,安排在正廳了,現下正喝著茶呢。」
梅聿之眉頭一沉,不急不忙問道:「何時來的?」
管事回:「沒有多久,才一刻鐘。」
梅聿之拉了阿植就往裡走,可才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同管事小聲吩咐道:「煎一碗藥送到正廳來,越快越好。」
管事忙應了聲便去後院了。
梅聿之偏過頭同阿植道:「不必擔心,你還有我。」他又握了握她的手,深深吸了口氣。
阿植此時已猜到這不速之客便是容夫人和澤越,可從管事方才的說法來看……澤越似乎之前就已來過府中,但她卻並未聽說過。澤越她……又為何要來呢?
她猜得並沒有錯,容夫人與澤越的確在坐在正廳里等著。然這等待似乎心平氣和了一些,好似即便無聊也能繼續等下去。
阿植邁進正廳的時候,肺里像嗆了東西一般難受,便忍不住咳了咳。梅聿之扶了她一把,可用的卻是極其誇張的姿勢。這樣子讓她覺得自己宛如枯樹枝頭搖搖欲墜的巢,似乎稍有不慎就會被毀掉。她不落痕跡地皺了皺眉,梅聿之這番姿態,為的是什麼呢?
為了在容夫人面前顯示他們有多親昵?還是為了顯示她如今有多麼病弱?
她這一番表情加之方才不大好的臉色,看上去委實像個久病之人。她的確病了很久,久到連自己都會懷疑,有一天會隨著管儀一道離開這人世。
容夫人的神色明顯變了變,待她落座以後,隨即就問道:「如今身體怎麼愈發不好了?」
梅聿之行了個禮,慢慢回道:「內子素來體弱,近來不知何故,的確更不如從前了。娘娘與公主駕臨寒舍,委實有些折煞小人了。」
「今日也是隨意過來坐一坐,不必太拘禮了。」容夫人雖有些驚詫他對阿植的稱呼,但神色卻依舊和緩。她看著阿植道:「既病成這樣,怎不找大夫瞧瞧呢?」
阿植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悶著不說話。以前想像過無數次,如今知道了真相,再次相見,她卻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的生母了。怨怪麼?不至於。有多麼期待母女相認?也不至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