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聿之微垂了垂眼睫,依舊是緩聲回道:「多謝娘娘關心,小人不過是微恙罷了,不足掛齒。」
「不要太操勞了,阿植還靠你照顧呢。」容夫人停了停,又道,「今日又去了哪裡?怎麼到這樣晚才回來?阿植身體本就不好,應當在家好生養著才是。」
「阿植許久沒有見過曹老夫人,很是想念,可老夫人如今住在南香山上,因而也不方便前往。故而去秋水寺為老夫人祈福了。」他這話說得一臉平靜,偏過頭去看了看阿植,又將手邊的碗端起來,拿調羹又喝了一口,覺得溫度妥當了,這才遞給阿植。
澤越微微皺起眉,看著阿植挑了挑眉道:「是麼?這份孝心真是難得。母妃這次來,是想說帶表妹回隨國的事,表妹既然這樣掛念曹老夫人,應當是捨不得走罷?隨國你也是去過的,千山萬水,來回一趟不是件容易事。」
「澤越!」容夫人儘量壓低了聲音。
澤越倒是一臉無謂地偏過臉,淡淡說道:「母妃前頭說了這麼多無用的話,最後不還是想說要帶表妹回去麼?澤越說錯了?晚上過來本就擾了旁人休息,母妃還想繼續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到何時呢?既然都快要離京了,帶了表妹一道走,在路上有的是時間可以說貼心話。」
容夫人方要開口,阿植卻突然冒出一句:「我會去的。」
澤越不落痕跡地冷笑了笑,低頭擺弄案桌上的碎瓷片。
容夫人聽得阿植這樣講,淺笑了笑同她道:「既然如此,便等你再養一陣子再說罷,我們多留幾天也無妨的。」她曉得暗地裡澤越做了些手腳,最近也聽過一些傳聞,便問梅聿之:「聽聞上頭要將你調到隨國,有這回事嗎?若是這樣倒也好,只是離家有些太遠了。」
梅聿之微笑著回道:「應當就快要下來了。」
容夫人很是滿意,拿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起身道:「這樣晚才過來,真是叨擾了。這就走了,你們早些休息罷,離京前幾日,會有人來通知你們。」
澤越亦站起來,跟在她後頭,走出了前廳。她走了兩步卻又停住,似乎想回頭看一看,卻始終沒有轉身,一言不發地跟著容夫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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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植杵在走廊上發了會兒呆,良久問道:「你懷疑是澤越下的毒麼?」
梅聿之看著她,微眯了眯眼:「害怕了?這一路上,她若是想要再下手,有的是機會。先前她是不想讓你活過這一陣子,如今怕是改了主意,興許也並不擔心你回到隨國。」他伸手弄了弄她的頭髮,輕嘆道:「你只需要活得像如今這樣便好了。其餘的事,都不必擔心。」
阿植低頭暗自呼出一口氣,哈出來的一團白霧,迅速地消散在夜空里。天冷了,徹底冷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