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植深吸一口氣,又嘆道:「先生還是同以前一樣,什麼事情都敷衍我,連說兩句挽留或是再會的話都不肯。罷了,先生如今若是過得很好,我便沒什麼好問的了。」
本想著要問問他當時把她逼走,到底值不值得,轉念一想,卻覺得毫無意義。糾纏已經發生且不可挽回的事太過愚蠢,阿植想自己愚蠢了十幾年,不能這麼繼續愚蠢下去。何況,一件事能夠給人帶來的影響,除去那些不好的結果,也應當有其圓滿的一面。
「小姐若是過得很好,我也不必再問什麼。」他停了停,「小姐雖然因為執拗常常吃虧,但也未必是壞事。」
「我知道,吃虧是福。」阿植隨意地接了他的話,又將茶盞端了起來,接著剛才想的方向繼續走神,為什麼人生會因為一兩件事徹底就改了模樣呢?一切機緣巧合,難道真是命中注定?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卻聽得裴雁來繼續說:「小姐若是覺得以後能再見,那定會再見。人生雖不過寥寥數年,變數卻頗多,不要輕易下一輩子這樣的定論。」
她斜睨了裴雁來一眼,皺眉道:「先生,若是你當初就一直窩在曹府里,想來我如今還過著混沌日子,不思進取著。」她略停,「先生讓我曉得,這世上誰能護誰一輩子的事,都是因緣分深到了極處。我同先生之間,緣分雖然不淺,卻似乎到不了如此地步,所以……我後來想了想,倒也並不覺得有什麼難過的地方。」
她說完之後偏過頭狠狠吸了口氣,悶頭將被子裡的茶都喝盡了,才覺得暖和。
裴雁來默不作聲地淺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窗子,慢慢說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小姐若是到了隨國,讓人捎個信來罷。」
阿植見他已經站了起來,連忙也跟著站起來,略有些急躁地問道:「先生,梅家那些帳冊……你還會拿出來麼?」
裴雁來默不作聲地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閂時,阿植已經走過來,放緩了語氣又問了一遍。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的阿植,忽然抬手摸了摸她腦袋,然轉瞬卻又將手收了回來,淡淡回道:「都燒了。」
他這分明是說,了結容家的事之後,這一切便都不會再深究下去了。
阿植輕呼出一口氣,他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阿植送他到了大門口,看著那蕭瑟背影,喊了一聲:「先生,等到哪年特別特別冷,我就回來將府里那罈子酒挖出來。」
那背影微頓了頓,卻又繼續往前走了。
阿植一直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霧蒙蒙的灰暗暮色,就這樣如一把巨傘般,迎頭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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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算不得正式的離別,宛若夢境。阿植後來回想過多次,覺得唯一可以證明它不是夢境的理由,便是以後再回到曹府,看看曹戎當年臥房前的花壇里,有沒有一壇酒。
她記錯了年幼時的許多事,若是無人告知,她興許就會帶著錯誤的回憶直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