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植握著書卷的手越來越緊,到最後這一句,她算是徹底明白管儀的意思了。管儀希望她走,且不希望她留到他過世的那一天。
阿植如今舍不下的東西太多了,她希望能多些時日陪一陪與自己血脈親近的人,免得餘生只留悔恨。可如今,同她血脈相連的兩個人,一個算計著她,另一個則希望她早日離開。
來隨國之前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可此刻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我知道你在乎什麼,但是你已不屬於隨國,因而也不應當再被卷進來。」管儀低下頭咳了咳,本打算站起來,卻又靠回軟榻,同她道:「後頭床榻下面有個暗格,你去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罷。」
阿植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書,往後面走去。管儀覺得自己仿若一口枯井,一絲生機也沒有。他不過是在軟榻上躺了一會兒,便想要闔目睡覺。近來他總想,興許某一次的閉眼睡覺之後,便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因此他總在自己睡覺前將一切都安排好,免得突然離去什麼都顧不上。
每次閉上眼都預備著離開,這樣的心情,他體會了太久。
聽到阿植走回來的輕微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看到阿植托著錦盒遞了過來。
他沒有接,只道:「你來開罷。」
阿植又重新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錦盒。一柄上好的玉軸橫在澄黃綾錦上,阿植從未見過這東西,想想又覺得像話本子裡所說的聖旨,她看了一眼管儀,管儀朝她點了點頭。
得到默許之後阿植將聖旨取出來,很是小心地在藺草蓆上鋪開來。約莫有六尺長,兩邊的軸柄乃是上等好玉。她從頭念到尾,直起身來將某個名字又念了一遍。
「承睫……?」
難怪管儀一直不理會禮部的即位奏請,原來繼位之人是旁人。他不遠萬里去京城求來的聖旨,就是為了讓旁人坐上那個位置嗎?
管儀微闔了闔眼,慢慢道:「我在等他。」
「那又是誰呢?」阿植問完之後將聖旨重新卷好,放入錦盒內。
「父王的一個侄子,景侯的獨子。」管儀頓了頓,「自小便去了很遠的地方,如今快要回來了。」
侄子繼位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為何管儀這麼藏著掖著就是不肯公布呢?阿植方想問他,卻聽得他道:「並不是親侄子,是過繼給景侯的。」
原來又是考慮到血緣親疏這一層……阿植將錦盒重新關好,打算送回去,管儀卻忽地叫住她:「還有另一件東西。」他停了停,忍下咳嗽道:「在書架底下的柜子里也有一隻錦盒,你也順道拿過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