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施婕妤拉著他的手,眼睛紅腫,抬起頭來,「臣妾好想睡一覺。」
一個簡單的請求,於她來講,卻是奢望。「閉上眼,朕在這。」
施婕妤搖下頭,嘴角的笑,開的很苦,很澀,「臣妾還是不敢。」
風妃閱望著她形容枯槁,心下,便生出內疚來。她上前一步,手,再度緊緊握著。
「朕不走!」孤夜孑將她身子放下,女子是真的倦了,頭才碰上繡枕,便沉沉睡去。
「都下去吧。」見她好不容易睡著,皇帝這才旋身,視線落在風妃閱身上,「給施婕妤多安排幾名宮娥過來。」
「是。」她木然應答,看見邊上的陌辰吏走出去,便也跟著挪開腳步。
屋內的丫鬟們開始收拾,出了景夜宮,男子在前,走了幾步,便站定在那。風風妃閱見狀,扭頭吩咐邊上的玉橋,「本宮差點忘記了,你去下御膳房,吩咐那裡的主管,給施婕妤明日的早膳做清淡些,晚一點再送去。」
「是,皇后。」玉橋行禮後,朝著風妃閱吩咐的地方趕去。
周側,靜籟無聲,只有女子輕柔的步子,踩在地面上所發出的聲音。來到陌辰吏身側,上次被陷害的事,二人默契的沒有再提一句。
「我,應該把解藥交出來麼?」風妃閱開門見山,顯得有些彷徨。
「我怕你的一念之間,將來會後悔。」陌辰吏的擔憂,不無道理,「人心難測,施婕妤一旦成了你的敵人,後果,你曾想過?」
皇帝對她的寵,對她的憐,他不是看不出來。
風妃閱啞口無言,他的擔慮,自己不是沒有想過,「可我的手中,卻是握著一條命。」這條性命,還是讓皇帝魂牽夢縈。
「你,終還是存有善念。」陌辰吏眼中的擔心,越發明顯,「善,在這裡,只會致命!」
就像孤夜孑說的,自己還沒有遇上一件,能讓自己足夠狠心的事。她同君家,充其量只是利益關係,沒有親情,她不可能為了他們,而雙手沾滿鮮血。
陌辰吏不再言語,二人只是對望,見院子那頭有聲音傳來,便各自轉過身,朝著寢殿走去。
踏入鳳瀲宮,她這才想起,殿內還有那丫鬟在候著。
腳下的步子忍不住加快幾分,心也微微有些緊張。
「娘娘……」守夜的宮娥彎身行禮。
「不用守著,都退下吧。」
「是,娘娘。」
風妃閱站在殿外,看著屋內的丫鬟全部撤下去,這才雙手放在門上一推,走了進去。
屋內,哪還有那丫鬟的身影。她心咯噔一下,預感不妙。
鼻翼間,傳來一陣很濃烈的味道。血腥,充斥著整個大殿。
她腳步有些遲疑,望著不斷擺動的珠簾,矛盾不已。說服自己上前,風妃閱站在那屏風跟前,只見上頭,竟是血漬斑斑。
白淨的背景,被那大紅之色,染的嬌艷欲滴。一朵朵花兒,爭相開放,別具一格。
風妃閱小臉慘白,雙手放在珠簾上,霍地,一下掀開!
果真,那鋪著厚厚錦毯的地面上,滿是血!
一朵朵,妖嬈奪命。先前的丫鬟趴在地上,手腕、腳腕都是血,雙眼睜得老大,嘴邊的血漬,還未乾涸。
濃郁的味道,一下侵襲過來,風妃閱靠近的雙足,忍不住向後倒退幾步,單手撐住桌沿,乾嘔起來。
看來,是有人先一步滅了口。她一手按在胸前,腦中,全是那片猩紅,走過去將殿門打開,風妃閱任由冷風悉數灌進來,將屋內的死亡氣息吹散幾分。
渾身戰慄,風妃閱有種被人緊緊盯視的錯覺,仿佛對方,就藏在鳳瀲宮內,自己的一舉一動,盡在他人眼中。
打開殿門,她喚來侍衛丫鬟,卻唯獨沒有驚動孤夜孑,將屍體抬出去後,嬤嬤們忙著收拾內殿,地上的毛毯煥然一新,忙活了大半夜。
殿內,燈火明亮,苒動的燭火下,風妃閱坐在桌前,一手撐起下頷,第一次,鳳瀲宮內有了守夜的丫鬟。任她膽子再大,如今也不敢一人留下來。
撐不了多久,在嬤嬤的勸說下,她還是上了榻。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也分不清,那一聲聲悽厲,究竟是施婕妤發出的,還是那名枉死的丫鬟。
袖中的那顆解藥猶在,風妃閱沉睡前,暗暗思忖,明日,便找個機會將這顆解藥交出去,畢竟……是一條命。再說,她同施婕妤本無仇無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