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進來,風妃閱只是隨口問道,「去哪了?」
李嫣望著榻上的男子,面色微緩和,她身子挺起,「回娘娘,奴婢被一點小事耽擱了。」
風妃閱並未深究,更沒有多餘的心思追問,「下次不要再隨意走動,免得本宮擔憂。」
「是,娘娘。」李嫣上前一步,林尹起身,望著她身姿怪異,走路,更是形同朽木般,她眯下眼,看出幾分端倪。
「這是第幾天了?」風妃閱禁不住問道。
「回娘娘,第十天了。」李嫣記得清楚,度日如年。
「才……第十天。」風妃閱呢喃,「不知道陌醫師走到哪了。」
林尹知道,風妃閱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師傅身上,只待一月過後,她轉過身望著榻上的皇帝,循著陌辰吏的囑咐,她不敢告訴皇后,即便是他找回藥引,能將孤夜孑救醒的機會,也只有三成。
群龍無首,君家那一方,明著,按兵不動,實則,卻在找尋最有利的良機。
而兩宮太后的那邊,早已,蓄勢待發。
天際剛劃亮,風妃閱一襲紫色鳳袍,屹立在鳳瀲宮前,她前方矚著浩瀚紅日,身後,則滿室五彩瑰麗。碎發披在肩上,已經長長了很多,沒有繁蕪的髮飾,一樣尊貴動人。
「娘娘……」守在殿外的玉橋喚道。
風妃閱一擺手,讓李嫣同林尹留在內殿,隻身一人走了出去。
鳳瀲宮內,一片喧囂吵嚷聲,無意的,刻意的,那聲音尖利而刻薄,仿若一出去,就會被碎成千萬片。
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自是,來討伐她這所謂的妖顏,規勸皇帝,以江山社稷為重。
風妃閱走入大廳,代表繁榮昌盛的紫色在地面上迤邐而過,百官聽得那聲音傳來,一時間,均緘默望去,禮儀在先,紛紛下跪。
她垂目坐上首座,以一敵百,面上冷靜,實則,卻暗潮湧動,手心生汗。
起身之後,百官似有推搡,全然忘了先前的義憤填膺,風妃閱並不急著開口,果見,兩宮太后所維繫的一方,已然按耐不住,紅楓色的朝服猶如乾涸血漬般,掐著人的咽喉不肯放開,「回皇后娘娘,皇上已有十日未上早朝,如今國事怠慢,邊界告急,還望娘娘以大局為重,力勸皇上,社稷為主!」
「李尚書所言極是……」
「對,請讓皇上出來見上一面……」
「我們有要事稟告皇上……」
群臣交相附和,咄咄之勢,直逼向座上的風妃閱,身著甲冑的武將面露凶光,大有一聲令下,揮軍沖入內殿的架勢。
她面色平靜,想著那金鑾殿上,皇帝是如何俯瞰終生,將江山霸業牢牢踩在腳下,這一刻,風妃閱真正感覺到了孤夜孑的高處不勝寒,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見她久久不說話,底下眾人越發緊逼,更有文官搜集了市井流言,一疊疊的奏摺,竟全部堆在她面前。「請皇后娘娘讓皇上出來見上臣等一面。」
風妃閱望著足有半人高的奏摺,隨意抽了最上頭的一本,打開,低聲念出來,「君家有女,雙鳳入宮……」
說什麼江山為重,到頭來,不還是扯上君家。
她冷冷一笑,嘲諷之意,昭然若揭,「皇上留宿於鳳瀲宮內,一非本宮之願,二非,本宮強求,諸位大臣此番之意,倒是讓本宮有口難辯,還有這市井童謠,本宮倒想深究,不知是哪位大臣費盡心思搜集而來。禍從口出,這妖言之說,虧得你們還將此擬成奏摺,呈上朝堂莊嚴之地來。」風妃閱將手中的奏摺『啪……』地放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那茶盞哐當作響。
李尚書聞言,不屈不饒,躬身作揖,「回娘娘的話,先祖立法,後宮娘娘不得干預朝政,這奏摺,除了皇上,誰都不能翻看一眼。」
風妃閱瞅著底下眾人,望向那一摞奏摺說道,「本宮問你,先帝同皇上,您效忠哪一位?」
李尚書自持德高望重,身子板挺直,肅穆發言,「臣是兩朝大臣,臣的尚書一職,便是先帝御封,如今,當朝天子執政,臣,定當效忠於皇上。」
「本宮,要的便是您這句話。先祖立法,自是同皇上有所相悖,這後宮不能執政一說,本宮不敢苟同。」風妃閱款款起身,小臉溢上明媚,殿外,陽光初融,將埋在角落的陰霾拂開,「十月初四,李尚書上奏,淮河以北,堤壩坍塌,洪水泛濫,造成數以萬計的百姓流連失所……十月二十,刑部侍郎上奏,潮陽縣衙內冤案重重,皇上大怒,落下聖旨,抄了那知縣滿門,十一月初二……」
她望著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原是絕密的聖旨,卻被這般當眾念默出來,沒有皇帝的旨意,誰能如此妄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