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宮再問你,若是皇帝同東太后之間起了衝突,國師的效忠,又該怎樣權衡?」
「姐姐……」一聽她這樣說,東太后忙去抓著她的手腕,卻又不知該怎樣說,畢竟即將說出口的答案,她也想知道。
西太后將垂在身側的手落上去,微涼的掌心,在她手背上輕拍,東太后感受到她的安撫,神色稍有緩解,抓著的手也鬆懈下去。她正下身子,二人對視一眼後,均等著他的回答。
大殿中央,陌修負手而立,簡潔雕飾的腰帶上,垂掛剔透美玉。一汪清澈,越發襯得他神色清冷,眸光淡定。他沉默,東太后的心便跟著懸起,待到男子薄唇輕啟,她已然冷汗涔涔,「臣,甘願偏向兩宮太后這邊。」
西太后莞爾,東太后更是全身一松,重重吐出口氣來。
「想不到國師,是此等重情重義之人。」西太后望向身側的女子,眸中帶有欣慰。
「臣為了什麼,太后應該懂。」男子一語,字字鏗鏘。
有了陌修的幫助,兩宮勢力,更為如虎添翼。他雲遊四方,不但醫術高明,就連製毒解毒,都是無人能及。
西太后納得賢人,再加上東太后的關係,二人便不再將他當一般臣子看待,只是他來往極為小心,就連陌辰吏都不知道,他的親叔叔,竟曾是東太后的良人。
那次垂釣,二人回到鳳瀲宮時,連一尾小魚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反之,風妃閱趴在他肩頭,竟連何時睡著都不知道。醒來之時,頓覺頭痛鼻塞,皇帝也沒好到哪去,幸虧李嫣及時熬了薑湯來,才沒有嚴重下去。
幾日後,風和日麗,難得的好天氣。
第一批秀女甄選出來,遵兩宮太后之意,在園中大擺露宴,說是要皇帝逐一過目。他本無興致,卻也是祖訓難違,風妃閱是皇后,自然,也逃不得干係。
這是皇帝初見秀女之日,事先的畫冊,不中意的,早便被刷下去,留下的,自然是容貌端莊,家世顯赫之人。
坐在孤夜孑身邊,風妃閱望著站成幾排的秀女,服飾髮飾大體一樣,想要脫穎而出,靠的,就只能是自身才情及手段了。
第一位秀女婀娜而來,行過禮,畢恭畢敬站在台子中央,「民女如元,是朝中慕容將軍之女……」
接下來的話,風妃閱一個字聽不進去,縴手托著腦袋,微微側過去,就看見皇帝同自己一樣,慵懶躺在椅背上,狹長的眼眸眯起,如那三春柳葉般,極細。鬢髮墨黑,他下巴上揚,同風妃閱正好碰個正著。皇帝面冠如玉,忽地抿下嘴,表情極為無奈,風妃閱一下沒忍住,就要笑出口來。
「民女芷萱,參見皇上、兩宮太后,皇后娘娘……」
才禁不住拉開的嘴角,不顯聲色勾回,風妃閱正眼望去。女子見到她,雙眼縮一下,快速垂下去。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握下,鬆開之際,心情也隨之平復,她是兩宮太后的人,自然,不會這般輕易被踢出局。
一個,接著一個……
很淡的茉莉香味飄來,只見一名女子款款上前,行禮過後,便開口道,「民女君相爺之女,君恬。」
原來,她便是君老爺新進夫人帶來的女兒,君恬。
風妃閱細細打量,只見她眉目清秀,模樣在眾秀女中算的上出眾,只是那一雙本該博彩的眼睛,如今卻黯淡無光。面色略顯蒼白,神態,也不像其她秀女那般光彩熠熠,瞳仁無神,忽地便定在自己身上。
卻見她,忽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目迸射出絕望的希翼,幾個響頭,重重磕在地面上,「民女求皇上成全,民女一生無所求,但求平淡過日子,皇上,請放民女出宮。」
突來變故,讓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風妃閱執起茶杯的柔荑一抖,差點將滾燙的水潑在手上。
「當心著點。」皇上適時提醒一句,將她手中的茶杯接過去,放在桌上。
「好大的膽子,你當皇宮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兩宮太后身側的茗皇貴妃厲聲喝道,「歷來秀女中,就沒見過你這般不懂規矩的。」
邊上,那教導的姑姑面如死灰,萬萬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數。
「皇后,您也是被強送進宮的,求求您,同皇上說說情,放我一條生路,我真的不想呆在宮中……」女子絲毫沒有將別人的話聽進去,一個勁,只顧著磕頭。風妃閱怔楞,這樣的場面,確實讓她措手不及。君恬見她不說話,索性便雙膝跪著上前,風妃閱正襟危坐,剛要起身,卻被她牢牢抱著雙腿,不能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