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東西?」孤夜孑凜冽的眸子掃向眾人,最後落在那幾名嬤嬤身上,「找到了?」冰冷的語氣,雖然漫不經心,可其中蘊含的怒意,卻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原先起身的嬤嬤聽聞,嚇得兩腿一軟,再度跪下去,「皇……皇上,請容老奴一些時間。」
「咳咳……」施婕妤身子蜷縮於一起,終於在一聲沙啞綿長的喘息後,吐出一口血來。濃猩的血漬灑在潔白的帕子上,尤為觸目驚心,嘴角沾上一縷髮絲,含在唇角,身子就那麼倒在軟榻上。
「施婕妤!」陶心急得束手無策,忙彎下腰來查看。
皇帝原先隱忍的怒意在瞬間勃發,他步履急促而上,一把推開陶心,大掌一撈將她納入自己懷中。她眼前已是模糊,孤夜孑手掌摩娑著她的小臉,一面輕柔低喚,「施婕妤,施婕妤……」那樣的聲音,仿佛大一點,都怕她碎了一樣。
那站在邊上的四妃面面相覷,一個個耷拉下腦袋,事情轉變成這樣,遠不是她們想的那般。
「快去請陌醫師過來,快!」孤夜孑一邊擦著她嘴角蜿蜒下的血漬,一邊朝著外面大吼。守在殿外的太監聽聞,慌忙應答,一路疾跑而去。
風妃閱站在殿中央,步子忍不住上前,皇帝卻在此時轉過頭來,犀利如鋒的眸子划過,竟然,還帶著責備。
陌辰吏沒多久便趕了過來,孤夜孑將她放回榻上,把過脈,自袖中取過瓷瓶倒出一顆藥丸,放到孤夜孑手上,「回皇上,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
讓她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將手中的藥丸塞入她口中後,施婕妤才恢復幾分面色,躺在榻上,身子越加虛弱。
孤夜孑望向周側,這才注意到縮在一邊的四妃,「你們怎會聚在這?」
淑妃心中早有懊惱,如今聽到他冷冰冰的語氣,忙跪下雙膝,「回皇上,臣妾聽說施婕妤病了,特……特來探望。」
「探望?」孤夜孑眉頭一皺,那二字嚼的越發清晰。
四人埋著頭,不敢再說一句話。原先跪著的嬤嬤亦是瑟瑟發抖,依著皇帝先前的脾性,今日,看來是難逃一劫。
風妃閱望著跪了一屋子的人,倒是坦然,「皇上,並不一定所有的人,都是居心不良。」
皇帝鎖住她的目光,須臾後,疲倦之極,擺擺手,「都出去。」
如獲大赦,眾人紛紛磕頭,逃也似地出了景夜宮。
風妃閱看著他轉身,朝那榻上女子而去,她拾起裙擺,跟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施婕妤已經沉睡過去,皇帝坐上榻沿,一手撥開她被汗水浸濕的髮絲,身子埋下來,在她耳畔輕聲說道,「你不能有事……」大掌將她的柔荑包在手中,「朕,不能讓你有事。」
夜,歸於寧靜。
孤夜孑見她已經安然熟睡,這才邁開頎長的身子走出去。身後,女子雙目微睜開,滾燙的眼淚也隨之淌落。
男子倦怠挺拔的身影在視線中越走越遠,施婕妤兩手撐起,將身子靠在床架上。
風妃閱回到鳳瀲宮,桌上備好的酒菜已經全部冷卻,李嫣想要溫一遍,卻被她出口阻止,「不用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娘娘。」她略有無奈的點下頭,出去之時,將殿門帶上。
風妃閱沐浴後,披上寢衣,剛鑽入被窩,就聽得一陣聲音傳來,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
她閉上眼,並不起身,也不行禮,只是雙肩僵直。
孤夜孑知道她沒有睡,望著桌上的酒菜,他喉間苦澀地滾動下,在凳上坐了下來。她,沒有忘記,每天為他準備的夜宵。
執起酒壺倒上一杯,齒間留香,只可惜,那酒已經冰冷。
滑入喉間,又烈又寒,嗆得男子禁不住咳出聲來……
風妃閱僵硬的身子動下,仍然背對著他。
忙完朝事,就急匆匆去了景夜宮,到現在,他才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菜。
二人默默相對,風妃閱睜著雙眼,聽著耳畔傳來獨飲的聲音,這般寒冷的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