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孑輕點下頭,垂下的眼帘中,承載沉重的負擔,二人站起身來,臨走之際,風妃閱將用過的瓷罐以及柴禾都整整齊齊的碼在一邊。她不會打理,卻不想這個地方,凌亂了。
一手攀上繩子,她首先出了山洞,將洞口的灌木扒開之後,這才將孤夜孑也拉了上去。
連日來的暗無天日,男子剛出去,頓覺眼前不適應,蒼鬱的林中,滿是半人高的積雪,白花花,刺的眼睛生疼。風妃閱將二人身上的雪漬撣去,張眼望向四周,「如今這樣出去,不要踩上捕狩的陷阱才好。」
確實,林中機關頗多,如今大雪覆蓋整個地面,潛藏的危機,眼睛根本就看不到。
「我們的擔憂,同樣也是獨步天涯放棄搜尋的原因,最危險的時候,如今,恰是我們最最安全之時。」
風妃閱默認,撿起地上的樹枝,向前方探路。
手腕被拉回去,他接過樹枝,將她帶至自己身後,大掌裹著她的手,分外溫暖。
這般嚴寒的天氣,野獸都躲在林子深處過冬,陰森森的空氣中,只有二人腳踩著雪地發出的聲音,孤夜孑每走一步都很小心,風妃閱跟在身後,步步相近,沒有一點緊張。
遠遠的,就看見那片湖泊,她眉眼微揚,「走出去了,看!」
孤夜孑握著她的手一緊,幸好,有驚無險地出了林子。
一條廢棄的漁船擱置在岸邊,風妃閱望著船上的身影,走上前幾步,「大叔……」天寒地凍的,男子卻依舊一身單薄衣衫。
回過頭來,他咧嘴一笑,將手中的漁網拋出去撒在河中央,「小哥,是你啊。」
「這麼冷的天,你還出來捕魚?」
「小哥你不知道啊,如今外面的世界不太平那,我們這些山村莽夫只能窩在這,靠打漁為生。」漁夫一邊整理漁網,一邊扭頭搭訕。
不大的湖泊,漁船擱淺的半邊,卻是泉水潺潺,而另外半邊,竟然是冰雪封凍,孤夜孑冷峻的眸子閃過危險,抓起風妃閱的手,便要離開。
「二位,何必走的這麼急?」那漁夫放下手中的活,從船上走下來,一雙黑色布鞋踩在冰雪連天的地面上,居然連腳印都沒有,單薄的鞋底鞋面,走起路來,疾步如風。眨眼的功夫來到二人面前,風妃閱這才察覺出異樣,「你……」
「你究竟是何人?」孤夜孑語氣一冷,率先問出口。
「我只不過是個隱居山林的粗人罷了。」男子年約四十來歲,鬢角的地方,頭髮卻已經花白,袖子外的兩手,白皙修長,不像是靠常年捕魚為生之人。「外面,已經沒有平靜,現在出去,只會是自投羅網,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去我住的地方,雖然簡陋,一兩身換洗衣服,卻還是有的。」
風妃閱暗暗啞言,側目望向孤夜孑,只見他黝黑而深不見底的眸子,顫了一下,卻是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有勞了。」
方才的疑慮,轉瞬卻成了信任,風妃閱拉下他的袖子,步子禁不住跟在那人身後,她壓低聲音,「他不簡單。」
孤夜孑眸光一掃,示意她噤聲,要想加害他們,風妃閱就不會去了趟集市還能安全回來。況且,兩人身上已經髒污不堪,這樣走出林子,不被外頭的人當瘋子才怪。
風妃閱不敢大意,男子在前面帶路,穿過岸邊的荒漠,再往深處走幾步,遠遠的,就看見一座小屋立在山腳下。屋子的四側,爬滿一種綠色藤蔓,竹片裁成的柵欄形成一條幽苑曲徑,再走上前,只見,不大的院子裡面種滿雛菊,大小不一的花色,在白雪中爭相競放,淡雅的芬芳,更是沁人心脾。
推開柵欄,二人跟著走進去,屋內簡潔淳樸,放眼望去,應該就只有他一人。
馬不停蹄的燒水準備,男子從裡屋拿來兩套換洗衣裳,一看,還是全新的。
孤夜孑受傷不能動,風妃閱幫著男子將水提進屋後,水霧氤氳中,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這人,太過高深莫測。」替他擦拭著身子,風妃閱壓低聲音說道。
「人外有人,他選在這樣的地方,自是甘願避開世俗,那麼,我們就只是過路人,互不相識。」孤夜孑的話再明白不過,風妃閱細細想來也是,人心雖有險惡,卻也不能將真正好心之人一併就拒之門外。
抹好藥膏,將稍大的那身男裝穿在孤夜孑身上,她準備了熱水,讓他先出去。
連日來,不眠不休的擔憂害怕,都在身子浸入水中的一刻而被驅逐乾淨,深淺不一的傷口已經自發癒合,掬起一捧水來,將那張滿是泥濘的小臉清洗乾淨。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簡陋的大床,還有一個柜子。這裡的主人應該很喜歡清靜。
本想舒舒服服的泡上一會,但一想孤夜孑還在外頭,心裡,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打開房門的時候,只看見二人正在對弈,孤夜孑手肘斜撐在面前的桌子上,男子手中執著一枚棋子,另一手,將邊上的菊花茶端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