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猶豫下,眼見他想要繼續睡,君宜忙伸出一手,拉著他的袖子,「明日出征,你,你要何時才會回來?」
肚中,孩子仿佛有了感應一般,輕輕蹬動著小腿。
放在上面的手感受真切,那雙無采的眸子,立馬變得星光熠熠。
君隱喉間一陣滾動,面色帶著激動,女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一紅,微微壓下腦袋。
「我也說不準。」他薄唇輕啟,一聲嘆息。
君宜雙目黯下去,不再開口,只是靠著他的身子汲取暖意。外頭,本是晴朗的天,卻傳來陣陣打雷聲,一閃,一爍,君宜有些害怕,「要不,你先回去吧,萬一被別人瞅見的話……」
皇帝雖然從未踏進過這一步,她卻還是不敢放心。
君隱不以為然,高大的身子貼過去,「外頭,我讓人在暗處守著。」
他做事一向精明,輕易,不會將把柄落人手上。
君宜聽他這樣說,也隨之安下心,卻是怎麼都睡不著。男子的呼吸逐漸平穩,他是真的累了,她將腦袋側過去,若是,他沒有那樣的野心多好?眼中酸澀,她就那樣凝望著他的睡顏,哭了出來。眼淚,一滴滴落在繡枕上,來不及暈開,就被吸附的乾乾淨淨。
他們的關係,已經被世俗所不容,她心中只有一個夢,跟著他,遠走高飛。走到一個誰都找不到他們的地方,只是,他註定了不會那樣過一輩子,他要爭,要搶。也就註定了,他會失去很多,不容後悔!
君隱睡得很踏實,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麼好好睡一覺了。
她微微笑著,溫和的神色,已經得到滿足,男子習慣了淺眠,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怎麼還不睡?」
君宜搖下頭,「不敢睡。」
「外頭守備森嚴,你又是皇帝親封的皇貴妃,怕什麼?」君隱想要翻身,手臂卻傳來陣陣酥麻,反應過來一看,才知是被她枕在腦下,他收回力道,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望向女子。
「我怕我醒來的時候……」她話語頓住,微有哽咽。
她生怕,自己醒來之時,君隱已經走了。帶著他的五萬精兵,同她越走越遠。走進了荒漠,走進了邊界,卻再也不回來了。
眼淚聚集在眼角的地方,一個不留神,掉了下來。
君隱微微一怔,伸出手去,將那冰涼的液體擦拭乾淨。一時,相對無語,他從未正言看過這個妹妹,從小,他便被君相爺強迫著學習帶兵布陣,聚少離多,加上君宜本性柔弱,喜歡獨處,故而,見面的機會更是難上加難。
他一直讓她和君閱時刻謹記自己是君家人,卻不知,這一副擔子壓得他們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就連當初的強要她,亦是為了君家。
兄妹亂。倫,乃是天理不容。一旦被發現,依照炫朝的宗法,便是雙雙被烈火焚燒,去其髒污。
男子沉寂的眸子,閃過異樣寒冽,他得不到手的,永遠不會善罷甘休。
月上涼梢,時間,在每一個呼吸中慢慢過去,想要抓住,卻是指尖遺憾。
外頭,傳來輕微的叩門聲,君隱雙目豎起,他知道,時辰到了。
起身,從榻上站起來,君宜跟著撐起身子,見他從一旁的藤架上取過外衫,她急欲蹣跚上前,男子還來不及扣上盤扣,手上的動作便被接過去。
十指熟稔的在他腰間穿梭,一個個扣子,她扣得分外認真,相互貼近的身子,最後一點溫度隨著隙縫間傳來的涼風被冷卻。一條黑色蛇紋腰帶系上去,更顯男子英挺霸道,君宜放柔了動作,輕輕的,打上一個結。
「主子……」外頭,傳來被壓低的催促聲。
君隱沒有應答,只是望著她手上的動作。
君宜不敢耽誤,幾個來回後,便將他穿戴整齊,她仰首,雙手將他前襟的領口處理順,「好了。」
君隱一語未發,漆黑的屋子中,他高大的身影帶著幾分沉重,須臾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雙目緊盯,追出幾步的腿硬生生站在原處,殿門,輕隙開一條縫,男子身形如幽靈般閃出去,一眼,都沒有再回頭。
悵然若失,心裡,一下被掏空的感覺。
君宜摸索著在一旁坐下來,殿門吱嘎一聲,再次被打開……
她欣喜起身,卻見一抹嬌小的聲音悄悄隱進來,君宜不敢聲張,屏息凝神。
「二姐!」女子先聲奪人,帶著幾分笑意。
待到走近一看,原來是君恬,她面上難掩慌張,支吾說道,「這麼晚了,你,你怎麼會過來?」
「晚?」她翹首微笑,其中,帶著幾分深意,「應該是早上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