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意思,要將煉丹房翻個底朝天?」
外頭,是皇帝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麼冷冷冰冰,平仄的可怕。
陌修摸不透他話中含義,俊臉被外頭的陽光打上一層暖洋洋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柔和他狠戾的面部,唇角毫無弧度的地方,勾起一點漩渦,讓人禁不住淪陷。
「臣,臣不敢……」
君宜由丫鬟一路攙扶而來,陌辰吏所配的安胎藥剛服用完最後一貼,她本想親自過來再要些,可是前腳剛跨進來,就看見如此情景。
她更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皇帝,一向避而遠之之人,如今卻站在自己跟前,「臣……臣妾參見皇上。」
孤夜孑陰霾的眼色掃去,若不是看見她腆起的肚子,他差點就忘記這宮中還有一個君宜。跪在地上的女子顯得很累,身子儘量向後壓,以免碰到肚中孩子。
「起身吧。」
皇帝揮下手,步子三兩步上前,身側丫鬟將君宜攙扶起身,頭頂處的光亮,一下被黑影覆蓋,她雙足情不自禁退後,兩條腿更加打顫的厲害。
「你怕什麼?」孤夜孑語氣並不和善,真不知道她有沒有膽子,「朕問你,今日,可有看見皇后?」
如此陣仗,竟是在找姐姐?
「回皇上,臣妾並未看見。」她行禮,視線穿過內殿的屏風一角,微風拂面,垂下的帳幔被托起,其中的柔和搭在彩繪的屏風上。君宜眼中的漫無目的猛地聚為一點,她急忙掩飾下來,縮回寬袖的雙掌中,全是冷汗。
皇帝見狀,無心追問,欲要轉身。
身側的侍衛已經開始擺出搜查的架勢,陌修心不甘情不願,始終圍著那口大鼎。
「啊……」孤夜孑才走出一步,就見身後的君宜彎下腰,面色緊揪在一起,「好疼……」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邊上的丫鬟不明所以,急地跪下身去扶著她。
「怎麼了?」皇帝轉身,皺下眉頭,只是並未上前。
「皇上……臣妾,肚子好疼!」君宜雙腿跪在地上,身子栽向一邊,隆起的小腹微微抽搐,孤夜孑急忙上前幾步,將她撈入自己懷中。
那邊,陌修見狀也不好搜查,只能跟著上前,「皇上,臣看看。」
「疼……好疼……」
男子一手搭上君宜手腕,過了半晌,卻並未發現絲毫異樣,他眼中閃過幾許惱怒,聲音沉悶,「回皇上,宜皇貴妃並無礙。」
「不……真的好疼,皇上,孩子……」君宜單手抓著他的龍袍,怎麼也不撒手。鎖骨間,男子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撲面而來,她面色酡紅,趕忙壓下腦袋,生怕被別人看出來。
「真是麻煩。」皇帝本就心煩氣躁,冷冽的語氣剛說出口,懷中的女子便嚶嚶啼哭起來。他不敢大意,畢竟她懷著自己的孩子,況且,風妃閱對君宜的寶貝,他也一直看在眼中。雙手將她攔腰抱起,衝著邊上眾人說道,「你們再去別的地方搜查下,國師,隨朕一道回去。」
說完,逕自朝外走去。
陌修站在方寸之地,目瞪口呆,自己精心策劃的這一切,竟只是如跳樑小丑般演了一場戲?原先圍的水泄不通的侍衛們紛紛退出去,步子整齊,排成雙列從他邊上掠過。
君宜一手搭在皇帝肩上,裝作疼痛煎熬的視線落回先前那個角落,那裡,是一面巨大的柜子,而關的嚴嚴實實的隙縫間,竟露出一角鳳袍。那衣衫,一看就是風妃閱的,她擔憂不已,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皇帝帶出這裡,不讓他們搜查下去。
君宜不著痕跡收回視線,被緊擁的身子縮成一團,上頭,是皇帝堅毅冷漠的下巴,她不敢抬起,只能任由他抱著。全身瑟瑟發抖,孤夜孑垂目睨視,這哪是因疼痛而該有的表情,分明,就把自己當成了豺狼猛獸。
陌修看著他腳步一跨,已經走到殿外,心中再有不甘,卻是君命不敢違。
齊刷刷的腳步聲,跟出老遠,躲在鼎中的二人不敢立馬出去,直到確定外頭人都走光之後,僵硬的全身才敢動一下。
出口並不難找,焊接的地方,有一個扶手,風妃閱用力一拉開,就看見鋪著毛毯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