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就是一具襤褸的身子,披頭散髮的女子爬出角落,半室的燈光,全部投射在她身上。
風妃閱屏息凝神,只見她十指無力的垂起來,腦袋仰起,手腕吃力地將兩邊頭髮分開,露出一張猙獰而恐怖的臉來。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交錯的傷口早已經結疤,頰肉翻起,分不清原本的模樣……
風妃閱心跳仿若靜止,在女子睜開雙眼的瞬間,後退一大步,「啊……」
驚恐退後,腦袋被孤夜孑按在胸前,一手隨之纏上她腰間,戰慄地緊貼,「閱兒,不要怕。」
風妃閱喘息,心撲通撲通地跳躍,仿若已經竄至嗓子眼。
「啊……啊……」
身後,女子渾濁的雙目在看見孤夜孑後突然變得清明,貼在地面上的雙手使勁拍打,聲音卡在喉間,痛苦地嘶鳴。
風妃閱驚魂未定,琉璃般的眸子從跟進來的女子身上別開,她回眸望去,一手扯著皇帝衣角。
「啊……」悲戚的猶如吶喊痛呼,被毀的容顏猙獰揪起,清亮的眸子中,卻留下一串串眼淚。四肢俯躺在地上,整個身子,只有腦袋可以用力仰起,女子的眼中分外複雜,似乎盛滿了愛恨,難辨真假。哭泣的視線從孤夜孑身上別開,落在旁側的風妃閱身上。
兩眼相似的眼睛對視,女子在看清楚風妃閱的臉後,瞳仁驚恐聚為一點,嘴巴忽然張開,無奈被斷去舌根,吐不出隻字半語。她想要撐起來,卻因經脈盡斷而使得肢體萎縮不前,艱難地將手肘撐在地上,拖起全身,後邊的兩條腿形同虛設,整個姿態看上去,令人恐慌不已。女子伸出一手,五指痙攣般垂下去,淚流滿目想要撲上前去,卻被拴在腳腕上的鐵鐐給拉回去,重重倒在地上。
風妃閱將皇帝放在肩上的手輕拉下去,精繡的宮鞋踩上前一步,身子蹲下來,同地上的女子平視。
近在咫尺,才看清她眼中的恨意,犀利而尖銳,恨不能將自己拆骨入腹,牙關緊咬,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來。風妃閱心有餘悸,啟唇問道,「你是誰?」
淚水,交合著血漬,女子張著空洞的嘴,凌亂的頭髮濕膩沾在頰側,菱唇一張一合,活的比死人還要痛苦。風妃閱柔荑掩上小嘴,這才察覺,原來她已被人斷了四肢,割去舌頭。孤夜孑面無神色,抿起的嘴角扯動下,繼而開口,「她是,君閱。」
「轟……」腦中被炸開,風妃閱驚得目瞪口呆,她身子哆嗦,如此近的距離,卻見女子咧開嘴奇異地笑起來,雙肩以一種奇怪的姿勢顫抖,布滿冰涼的眼睛,突然直射過來!
猝不及防,風妃閱嚇得倒退一大步,兩手撐在地面上,女子咬牙切齒,手肘撐起,一隻手臂搭上她的腳腕。雖然沒有氣力抓著,卻仍將風妃閱嚇出一聲冷汗,孤夜孑冷眉上前,長腿在半空中掠起,女子已被踢出好幾步遠。
彎腰,長臂一勾,將風妃閱拉起來,扭頭衝著邊上的啞奴說道,「接下來一天不准給她飯吃。」
「啊啊……」女子雙耳豎起,用力點幾下頭。
風妃閱猶在怔忡,雙手攀附著皇帝的手臂,視線隨之上移,「你是說,她是君閱?」
孤夜孑無意隱瞞,薄唇吐出一字,鏗鏘有力,「是。」
身子一軟,風妃閱恍如隔世般,目光飄渺,看來,她一開始的斷定沒有錯。皇帝自打見她第一面起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沒有明說,卻冷眼看著君家自導自演這一齣好戲,「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孤夜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也就坦誠布公,「在絡城,朕便已經知道。」
卻不想,比她預料中的還要早。
君閱失去氣力,俯在地上一動不動,皇帝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冰冷無情,風妃閱餘光掠去,她難以想像,這般悽慘模樣的女子,竟是和自己長著同樣的面容。思緒一下混沌,太多事齊數湧上來,讓她方寸大亂。
孤夜孑緊擁住她雙肩,薄唇湊近唇畔,「我們走。」
風妃閱小臉貼在他胸前,鼻翼間染上輕薄的汗水,她無意識點下頭,人已經被皇帝帶著走出去。
哪料到,身後的君閱見二人要走,卻是卯足勁地想要爬上前,破敗的嗓子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調,聲線被卡在尾端,出不去。風妃閱全身禁不住戰慄,想要回頭,孤夜孑一手握住她左邊臉頰,將她別傳過去,「不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