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默不作聲,修長白皙的手指自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拇指同食指展開,遞到陌辰吏眼前,「這裡面,只有一顆丹藥,也只能救一條命。」
接過手去,他拔出瓶塞,放在鼻翼間輕嗅,「這,莫不是……」
「對。」陌修點下頭,「這是師傅當年留下的還魂丹,我一直隨身帶在身上,他老人家當年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可拿出來。」男子睫毛下的雙眼透出赤誠,「如今,為師將它交到你手上,希望,你可以派到用處。」
陌辰吏五指有力握起,彩釉的瓷瓶玲瓏小巧,貼著肌膚,冰冷卻又帶著希翼的溫暖,「師傅,如此珍貴的東西,徒兒受不得。」
「人命攸關,你若真對皇后有情,就將這藥拿去,若是無意,也別浪費了這絕無僅有的好藥。」陌修說的乾脆,餘光釘在他身上。
陌辰吏包裹著瓷瓶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如此反覆後,方將它放入自己袖中,「謝師傅。」
男子微笑,腳步已經走出去。
陌辰吏回到煉丹房,身上的衣衫剛除下,就聽見殿門被打開,林尹已經絲毫不避諱地走進來。手上動作頓下,他將長衫掛在藤架上,俊臉玩笑睇向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老這麼隨意進進出出的,當心到時候找不到好婆家。」
「師傅休要嚇唬人。」林尹將東西放在桌上,雙手拿過干巾擦拭,「再說了,誰要嫁人來著,我要一輩子跟著你,也挺好的。」她顧不得陌辰吏輕笑,取來乾淨的衣裳準備給他換上。
「都怪我,任由你隨性慣了。」
林尹笑而不語,站在他背後,剛要將衣衫套上去,便忍不住驚呼出聲,「師傅,你背上怎麼了?」
陌辰吏扭過腦袋,黑髮也散了下來,「背上?」
「對啊,你看。」林尹焦急地將他拉至銅鏡前,蜜色健碩的肌理上,竟有一塊手掌大的紫色,看上去,極像是於痕。陌辰吏反手輕觸,無痛無癢,他不以為然,「許是在哪不小心碰的。」
林尹卻面露擔憂,一根手指在他肩胛下的地方戳幾下,「真不會痛麼?」
陌辰吏取過他手上的衣衫披在身上,「只不過是磕了一下,待會擦些藥膏就好了。」
林尹撅著小嘴,有些埋怨道,「師傅,都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陌辰吏束上腰帶,一襲月白色長袍更襯出他俊朗非凡,將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他笑意斂下,面容凝上愁思。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銅鏡中的自己,林尹見他不再言語,簡單地收拾下後,在丹房中忙碌起來。
朱漆圓潤的桌面上,風妃閱望著那份準備好的服罪書,兩眼出了神。墨硯中散發出清香的書卷味,有力的狼嚎筆擱置在邊上,她雙手交疊於身前,顯得嚴肅而冷靜。整個大殿中,還有一抹男子的身影投射在遠處,雕刻著百鳥朝凰的雙推窗被打開,隱約,有稀疏的月色皎潔傾露進來。
孤夜孑靠在窗棱上的身子正起,而此時,女子亦執起筆來,手掌將那份關乎性命的認罪書撫平,在右下角,落下一點。
黑色的墨汁染上宣紙,片刻功夫就向四周渲染,姿態輕鬆,如一朵不染纖塵的黑色睡蓮。她沉穩動下皓腕,君閱二字已洋洋灑灑書寫下來,皇帝彎腰,氣息不紊地拍打在她頰側,「果然,幾乎是一模一樣。」
風妃閱放下筆,待到字跡完全曬乾後,將邊上君閱的字跡拿過來對比。她挽唇輕笑,五指因長時間的執筆而僵硬酸麻,孤夜孑在她邊上坐下,女子將掌心放在紙上,輕輕一按,畫押認罪。
「有了這份,朕就不信君家不肯低頭!」皇帝面露笑意,將認罪書拿在手中。
雖然事關緊急,孤夜孑卻並未立馬將它交出去,而是摺疊過後,放入袖中。
寬敞豪奢的龍榻上,卻因兩人的相擁而空出大半床位子,孤夜孑將她的發擄向後頭,前額相抵,「怕不怕?」
風妃閱雙唇緊抿,狹長的眼睛拉成一笑,嘴角翹起,「不怕。」
「真勇敢。」皇帝隨即展顏,冷酷的俊臉柔和下來,「我知道你不怕,可是說穿了,倒是朕有些怕。」
風妃閱同他貼在一起的腦袋微揚,她伸出一手,柔荑在他劍眉上輕畫。孤夜孑闔上雙目,似乎很享受這一刻寧靜,「怕什麼?」
他搖下頭,說不上來,「我怕,事情沒有這麼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