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肅穆的堂中央,尚大人高坐於首位,抬起的視線朦朧而茫然,就在此時,風妃閱還有種在夢中的感覺,似乎並不真實。
例行過一趟,再度簽字畫押後,風妃閱被交由侍衛直接帶入了死牢。
君家人早已被告知皇后招供一事,君老爺原先的強硬態度軟化,當場便暈了過去。
風妃閱被押入地牢,突來的黑暗讓她來不及適應,眼眶中流溢出些許冰涼,伴隨而至的,還有那陰暗潮濕的腐敗之味。下意識掩鼻,趕來的獄卒見狀,冷聲嗤笑,「娘娘別嫌,這地方沒什麼好,乾淨之人倒是進不來的。」
風妃閱睨視一眼,身後被退了一把,「走啊。」
濕滑的地面像是才清理過,兩邊都是木質的囚牢,只在中間留下一條狹窄的過道。風妃閱抬腿向裡面走去,卻不料肩頭突然傳來一陣揪心的疼痛,她扭頭望去,只見一名女子披頭散髮,手指掐著她的右肩不放,「君閱,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風妃閱忍痛,肩胛像要被捏碎,邊上眾人趕忙上來想要將二人分開。女子面色猙獰恐怖,兩手迫不及待將整張臉露出來。
是君恬。
短短几日不見,卻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她萬萬沒有想到,皇帝不但沒有寵幸自己,反而將她丟入這死牢不管不顧。她輕易聽信施婕妤之言,卻在向她求救之時,驚詫見她毅然離去。當時,女子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無害的微笑,神態嬌弱。
入獄幾日,君恬隱約察覺出異樣,直到君家滿門被抓,她這才幡然醒悟。嚴刑逼供下,所有人的嘴都咬緊,因為,一旦鬆開,就意味著被斬首。
卻不料,傷痕累累之時,皇帝卻一紙詔書,被送入宮的皇后,居然將所有人的希翼在一夜間粉碎,承認了君家謀反。
獄卒好不容易將二人分開,手中的長鞭呼嘯而出,啪地打在君恬手背上。她痛呼連連,身子向後栽去。風妃閱上半身傾向一邊,皺緊眉頭撫著肩胛的地方。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君恬蜷縮成一團,雙手撐在身側,將兩條腿一瘸一拐地拖向牆壁,獄卒語氣兇狠,眼睛倒吊著瞪起,「再不老實,將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女子嚇得趕忙噤聲,眼睛卻依舊滿含恨意地望向風妃閱,雙手抓著鋪在身下的稻草,牙關緊緊咬起。
「走!」身後,被推了一把,風妃閱踉蹌向前,地牢中卻因為君恬方才的動靜而鬧騰起來。一雙雙手臂充滿猙獰地從牢中探出,身子被擠在裡面動彈不得,獄卒見狀,趕忙掄起手中的鞭子抽去,風妃閱走在中間,時不時,便有人衝破枷鎖想要置她於死地。
「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君老爺痛心疾首,夾雜著旁人的謾罵聲。
「陪皇帝睡了幾夜,就人都辨不清了……」三夫人雙手緊抓著牢門,出口諷刺。風妃閱原先埋下的小臉,依舊面無神色,被推搡的腳步頓住,人已來之她身前。
「你,你想做什麼……」粗糙的欄杆磕的她手掌疼痛,三夫人咽下口水,不由得,竟有幾分心虛。
風妃閱冷冷睨視一眼,目光寒如冰徹,稍刻後,卻又斂目,朝著邊上走去。
三夫人一手輕拍下胸口,直到獄卒將風妃閱推入刑牢後關押起來,她這才敢扯著喉嚨肆罵。
不以為意地直起身子,風妃閱用腳挑開地上的稻草,幾步來到角落,在一張簡陋的床上坐下來。雙腿環起,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外頭全是獄卒揮舞鞭子的聲音,不出一會,就消停下來。
「姐姐……」
風妃閱聚起心神,只聽得邊上傳來一陣窸窣,身子挪著稻草的聲音傳來,「姐姐……」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她抬頭望去,只見君宜挺著肚子,正吃力地靠在牢籠上。風妃閱清靈的眸子睬了外頭一眼後,人已經靠過去。
「姐姐……」君宜面露擔憂,「皇上說你已經招供,是真的嗎?」
風妃閱柔荑覆上她冰冷的手背,皇帝有所顧及,君宜怕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重刑之人,「君家謀反之心昭然若揭,皇帝想要除去的決心並沒有錯,我們沒有閒心去管別人。」她蹲下身來,後背靠在參差的枯木上。
君宜知道風妃閱的脾性,她雙手收回去落在小腹上,學著她將背部靠上去,斟酌再三,她視線抬起來,地牢的上方開了一個很小的窗子。透進來的陽光,很微、很弱,飄揚而起的粉塵在這僅有的空隙中起舞,「姐姐,你說,他還會回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