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妃閱席地而坐,嬤嬤既然是奉了皇帝的命,那這軟劍,自然也是孤夜孑安排。莫不是,他生怕自己明日在刑場上會有危險?百思不得其解中,牢門卻又被再度打開,先前的獄卒點頭哈腰進來,模樣恭敬,同方才更是判若兩人,「娘娘,皇上有請。」
就連,稱謂都變了。
風妃閱站起身,雙手撣了撣草屑跟出去。
外頭,李公公已經等候多時,見她出來,並沒有過多的舉動,而是逕自朝著來時的路返回。風妃閱緊隨而至,不多時,便來到孤夜孑的寢殿前。
李公公示意她進去,她卻站在殿外許久,夜色,沉謐下來,月有陰晴圓缺,仿佛,這不像是聚首,而是分別。風妃閱躊躇,突地,心底就害怕邁出去這一步,雙腳釘在原地,李公公在身後催促下,她微微回神,僵硬地抬腿後,這才走了進去。
殿內,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孤夜孑背對自己,聽到腳步聲後,轉過頭,那雙眸子,顯得純粹而乾淨。
風妃閱楞楞瞅著,回神時男子已近在身前,她抬眸對上,一手撫上孤夜孑眉梢,「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抓上她的手,攤開掌心後,按在自己臉上,傾下身,薄唇在她前額輕啄,「閱兒,是朕讓你受苦了。」
風妃閱闔上雙目,他溫熱的氣息散在自己頭頂,奇暖融融。孤夜孑拉著她坐下,順勢卻將她攬入自己懷裡。桌上的飯菜就快要涼卻,他取過來,舀起一勺遞到她嘴邊。
「我,我自己來就行了。」風妃閱並不習慣,再看她一身囚服,而身前的男子卻是龍袍加身,尊貴不可睥睨。
孤夜孑執意,不讓她小手碰觸,「這頓,讓我餵你。」
勺子抵在唇畔,她菱唇微啟,美味佳肴咽在口中,卻是味同嚼蠟。迷霧般的眸子盯著身前男子,「孑,我明日便可回來了。」
手腕一頓,他抬起眼帘,將一口飯輕送過去,他含笑點著頭,「多吃點。」
風妃閱咽下,好不容易吃了一碗,她柔荑落在男子手背上,「我已經飽了。」
孤夜孑放下手中動作,下巴抵在她肩頭,雖然已經計劃周全,可他心中卻遠比自己要害怕得多。風妃閱雙手在他肩後收攏,感覺他環在腰上的手越來越緊,「閱兒,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
她微微而笑,原先的忐忑化為堅定,「你這是怎麼了?」
孤夜孑學著她先前的樣,拇指指腹觸上她眉角,順著纖細的柳葉眉,輕輕撫過。動作輕柔而溫和,那般細緻認真的眼神,看的她心頭一陣漣漪,思緒萬千。右手被執起,五指貼上他掌心,細紋相刻,皇帝吻上她,風妃閱來不及反應,就被掠奪乾淨,他的動作狂野而霸道,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好不容易,二人微分開,前額相抵後,風妃閱眼眸閃爍,「孑,你……」
「閱兒,我害怕。」他聲音嘶啞,一雙精銳的眸子卻已充滿疲倦,不堪重負。
風妃閱不疑有它,只是輕聲安慰,「如今的一切也已按照計劃在走,不會有意外的。」
他點下頭,並未再說什麼,冷毅的嘴角安慰勾起,在她紅腫的唇上輕啄,「對,過了明日,朕便去了一樁最大的心事。」
他望著風妃閱的眼睛,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要說,只是猶豫下後,最終沒有開口。
瞬間的猶豫,他沒有多做細想,斂下的嘴角,將他心中的擔憂一併吞咽下。卻不想,世事難料,就是這一份舉棋不定,卻讓他後悔了一輩子。
李公公在外催促,風妃閱不得不起身,臨走之際,孤夜孑用力地抱住她,仿佛有種肩胛即將被揉碎的錯覺。同來時一樣,李公公在前,她在後,而皇帝,就站在那寢殿外,眼見她越走越遠。
瞳仁中,那抹身姿單薄,衝破九重宮闕,圍繞在頭頂的天空,微微亮了。
一夜未眠,孤夜孑靠在堅硬的銅柱上,狹長的鳳目中有哀痛划過,那痛,直接連著心,「我們要是能一走了之,多好?」
寂寥的話語消失在那一片華麗的宮苑中,他閉上眼,投落於庭院中的背影,孤單至令人心碎。
翌日。
天剛放亮,粗魯的獄卒為每人帶上鐵鐐,雙手雙足失去了自由,走起路來分外不便。風妃閱跟在眾人身後,被推推搡搡走出地牢。外頭,女眷一律被押入牢車,準備送往塞外充軍。她張眼望去,三三兩兩的人被關押在一起,牢門一下打開,獄卒將君宜給推了進去。
風妃閱急忙扶著她,生怕在這時候出了什麼岔子,「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
「刑場!」風妃閱讓她抓著邊上的木欄杆,車軲轆一下攆動,發出陳舊而破敗的響聲,君家女眷早已痛哭出聲,君宜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一雙眼睛卻通紅,兩手有力緊揪,掩下心中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