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君老爺同幾十名相關要犯面向露台外沿,雙膝跪著,下方,聚集了數不盡的百姓,人山人海。人們臉上紛紛露出憤恨之色,擠在前面的人指指點點,更有甚者,在那高聲怒罵,「勾結外敵的叛國賊,不得好死……」
「就是,一朝丞相居然監守自盜,斬的好……」
「到了閻王殿估計也要被下到十八層地獄去……」
君老爺始終垂著腦袋,他兩鬢髮白,一夜間仿佛也蒼老了許多,「爹……」
君宜輕喊一聲,眼淚簌簌而下,她雙眼迷惘,一手輕扯上風妃閱的袖口,「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們爹啊。」
一聲通報傳來,只見原先憤慨的民眾已經全部跪下身,風妃閱凝思,抬眼看去,皇帝同兩宮太后步下轎攆,正向這邊走來。
百姓平身,皇帝依舊丰神俊朗,太后華服加身,不怒而威。身後,跟著刑部同吏部各位大人,以及厲王爺、陌修和陌辰吏。
一切已成定局,陌辰吏望著囚籠中的女子面露沉痛,他以為,只是她的倔強,故而才不肯服下那顆藥丸。
行刑官將聖旨宣讀,君家罪行昭然若揭,相關黨羽也被牽涉其中,君老爺自始至終沒有辯駁,一切,悄然順著計劃進行。
「皇帝,時辰已到,還等什麼?」西太后不住催促,似乎是箭在弦上。
孤夜孑冷然面對,風妃閱聽不見周遭的聲音,身子被禁錮在狹隘的牢籠中,她雙手握住囚柱,五指緊張收攏。
是時候,公布真相了。
皇帝並未說話,薄唇緊抿成一線,稀薄的眸子透過眾人,落在風妃閱身上。她望了四側一眼,並沒有見到君閱的身影。微有疑惑,卻沒有往別的地方想,或許,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兩宮太后面色得意,今日一舉,無疑是為她們除了眼中之刺,大快人心。
下方,見皇帝遲遲沒有下旨,均已開始交頭接耳,西太后面色略有不悅,低聲催促道,「皇帝,時辰已過!」
孤夜孑似乎仍未聽進去,負在身後的兩手,緊握,鬆開,反反覆覆。
琥珀色的眸子垂落,他揮起一手,只聽得李公公拿出聖旨,大步向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皇后君閱,乃君家長女,入宮一年有餘,卻未盡母儀天下之職。期間,她殘害後宮妃嬪無數,更是叛國之重犯。今,特令君家女眷發配充軍,其餘人等,一律於此斬首,欽此!」
風妃閱察覺出幾分異色,更見李公公朝著邊上說道,「帶上來。」
眾人的視線全部尾隨而去,只見幾十名侍衛將一輛特製的囚車推了過來,架控於上的,是一個鐵質的籠子,十分堅固。
李公公望向身側的皇帝,見他微點下頭後,這才大聲說道,「此乃玄鐵而鑄,專為重犯之人準備,以免中途發生意外。」他話語微頓,朝著邊上侍衛說道,「來人,將君閱關進去。」
兩宮太后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後,西太后面向孤夜孑,「看來,是本宮低估了皇帝。」昔日的真情竟只是假意,莫說是皇后,就連她都被騙了。
男子眸中的疼惜一閃而過,他俊臉微揚,燦若陽光,「帝王本該無情,西太后應該比朕懂。」
風妃閱眼見牢籠被打開,邊上的君宜忙要擋在她身前,「不要,不要……」
她一手將她拉回背後,雙肩被侍衛鉗住,帶了下去。
皇帝居高臨下,風妃閱仰起下巴,視線一一掃過上頭眾人,形色各異,她看見了陌辰吏眼中的沉痛,看見了厲王爺的隱忍,看見的,還有皇帝那琉璃般的眸子,那是一種複雜的神色,她卻偏偏看不透。沒有了熟悉的溫柔,他俯視下來的高度,將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拉開好遠,觸手,卻不能及。
身後,被推了一把,牢門哐一聲闔上,力道之大,連腳下都在顫抖。
這,是為什麼?
風妃閱驚愕,清靈的眸子突射出幾分驚恐,這是怎麼了?
為何,遲遲不見君閱的身影?儈子手已經開始準備,明晃晃的刀子划過風妃閱眼眶,折射出她面上的驚恐。她小嘴微張,世界,在眼中由清晰轉為模糊,晃動的冰冷,使得她心中的那份堅定不移,慢慢坍塌,直至轟的一聲,天崩地裂。
天,黑了……
照在身上的,卻是溫暖。
